爱情边缘的爱情

秦惑

　　　故事发生在南方的一座小县城，更确切地说是发生在小城边缘的那条小巷子里。我和眉就是这个故事主角。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巷子，两个再普通不过人，上演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小城太小，出了中心就是边缘，出了喧嚣就是宁静。我时常如此，独自踩着黄昏的余辉走向小城的边缘。我什么也不想找，却又仿佛在找到了整个世界。然后在那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我走进了这条再普通不过的巷子，再然后遇见了眉。一个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女孩儿。

　　那天没有落日的余辉，天空灰濛濛的下着小雨。我撑着一柄天蓝色的伞走出校园，走过湿漉漉的长街，然后走进了那条取名叫石街的小巷。我可以确信自己以前是没有来过这里的。巷子很深，铺满了大小不等的石板。两边是青灰色砖墙，墙外边是房子，白墙黑瓦。我想我是认识那些石板的，它们应该是来自不远处的江边。细雨还是在下着，从一个我熟悉的地方下到了一个我陌生的地方。整条巷子湿漉漉的，除了我，没有别的路人。
　　 我一直朝前走着，步子很慢，慢得几乎忘记了自己仍在走着；周边很静，静得可以听见细雨落在石板上的声音。脚步声变得很悠长很迷幻，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境中。是的，这一切都是梦境。包括迎面走来的眉。蓝色雨伞，齐耳短发，穿着粉红色T恤、蓝色凉鞋的女孩儿。那个瞬间彼此都为陌生的路人逗留，她朝我淡淡一笑， 我朝她轻轻点头。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两个不懂矫情的人如此矫情地认识了彼此。我说眉这巷子有尽头么？眉说秦这巷子应该有尽头的。我说眉那我们一直往里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眉说好秦走得越远越好。

　　我们就是这样开始走着属于我们的巷子。不知在哪个时候，眉钻到了我的雨伞下边，她举起合拢的雨伞朝我笑了笑说，秦我们应该这样的对不？我点头说，是的眉伞虽小却足够挡住淋往两颗心的雨。
　　 眉依旧是笑，我也笑了。我说眉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哪里了，眉说秦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哪里了。我说眉不管在哪里都是在雨里，眉说是的秦不管在哪里都是在雨里。一条巷子，一柄雨伞，两个路人，定格着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
　　 巷子里慢慢地暗了下去，黄昏慢慢地变成了黑夜，灯火亮了起来。我们还在朝前走着，从陌生走向陌生，原本的陌生转化成了熟悉。我说眉留下过我们脚印的地方就是熟悉的地方，眉说是的秦已经有了很多熟悉我们的地方。我说眉你就不害怕么？眉说秦有你我就不害怕了。我说眉那好那就永远不用害怕了。眉说是的秦永远都不用害怕了。
　　 细雨仍然默默地润着这条幽深的巷子，透着昏黄的灯火，一切变得憧影迷离。我们的脚步声深邃而悠长，仿佛来自某个陌生的地方，可我知道响着我们脚步声的地方肯定不是陌生的地方。青灰色的墙外边依旧是白墙黑瓦的房子，夜雨中如此陆离鬼魅。我说眉我走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了。眉说秦那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了我们才能走得更远。是的，只有休息好了才能走得更远。

　　在巷子的一边找到一张石制长凳，我们坐下了。我说眉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呢？眉说秦我们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说眉出了这巷子就到了么，眉说是的秦出了这巷子就到了。我说眉那么应该不远了，眉说是的那应该不远了。然后我们默默地望着对方，那个瞬间我想吻她，可最后还是没有。我拉了拉她的手，将之放进怀里。我说眉我能感觉到你脉搏的变化，眉红着脸笑了笑说秦我能触及到你心脏的跳动。眉的手异常得凉。
　　 眉直起身说秦你先这等着我去前面看看是不是还有很远。我说眉你不是说了不会太远了么？眉说秦我是说过可却无法确定，我们必须确定一下。我说眉好的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眉说是的秦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眉撑开雨伞，将之微微地抖动了两下走进雨里。可忽然又转身回来，轻轻地在我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一直愣着，良久终于醒过神来。幽长的深巷，昏黄的灯，漫天的雨，渐渐隐去的眉的背影，还有就是唇上残留的温度。我忽然害怕起来了，眉也许就不再回来了。我一直坐在那张石制长凳上等着眉的回来，巷子持续着这场夜一直没有天亮。我想，在等待爱情的世界里，应该是不存在时间以及空间的变更的。
　　 可眉终究没有再回来了，而我也终究没有再等下去了。我沿着原来的路走出了小巷，回到了学校。回去的那天刚好是高考开始的那天，我没有耽误。

　　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离开小城的那天，我去了小巷那边，可始终无法找到它。一位老居民告诉我那里没有什么石街巷的，但郊外有座叫石街山的小山坡。然后我去了。在一座倒塌多年的坟墓前找到了一张石凳——和那天黄昏我坐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后记：我想这应该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的故事。但不管相不相信，你记得这也是关于我和眉之间的故事。文中的对白是真的，眉终究没有再回来是真的，我终究没有再等下去也是真的。我们都在学着去忘记，也肯定会忘记的。有了时间这玩意儿后，这个世界就不存在无法忘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