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

聂小倩

  雨水分兵,从窗玻璃上往下降,滑出几路清晰。
   清晰的对面是条熟悉的街,那个曾经让子若莫名兴奋的地方。
   最后一次离开,是个阳光灿烂的正午,每一步像踏在了棉花上。
   抬头望着湛蓝,眼睛带动着鼻子酸起来。
   子若涂过润唇膏的嘴唇又干裂起来,最后那点滋润留在了另两片嘴唇上。

   子若下车时,看见了骆驼。
   骆驼撑着伞看到狼狈的淋在雨里的子若,然后跑了过来。
   一路的沉默,子若把手放进了骆驼宽敞的外套口袋里。

   子若点了一根白色的蜡烛,然后吹灭,然后再点上再吹灭,如此反复。
   子若对骆驼说,陪我好吗,陪我一起来哀悼我的爱情吧,今天是纪念日。
   骆驼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子若孱弱的背影和白黄色的摇曳。
   子若像个夜色中迷路的小妖,让人不能靠近又兀自心疼着。

   没多久,子若把工作辞了。
   子若对骆驼说,天天经过那个地方,再不辞职,我要疯了。
   新工作也没能维持多久,子若再次辞职。
   子若对骆驼说,天天看不到那地方,心里闹灾荒!

   子若慵懒的躺在浴缸里,镜子渐渐模糊。
   子若开始大声的唱歌,然后用力的流泪。
   走出洗手间时,子若看见骆驼坐在门口,手里一份报纸。
   子若从沙发上操起一只抱枕往骆驼丢去,神经病啊,坐厕所门口偷窥啊。
   骆驼笑笑,然后把子若乱扔的抱枕收拾好。
   子若是乖的,她永远只会扔抱枕,而不是橱里的那些玻璃器皿。

   一个傍晚,骆驼送了子若一份礼物,是个琉璃制品。
   骆驼告诉子若,它的名字叫:飞翔。
   子若问骆驼,你说我会飞翔吗?
   如果你想,你就可以。骆驼微笑着。
   子若挑眉,那么你呢?会飞吗?
   有见过会飞的骆驼吗?骆驼仍然微笑。
   子若把飞翔捧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晚餐的时候,又捧了出来,放在了共用的厅的玻璃橱里。

   看电视时子若问骆驼,你怎么从不说你的故事?
   骆驼转过头看着子若,我没有故事。
   子若耸耸肩双手一摊,不说就不说拉。
   骆驼笑笑,转头看电视。

   骆驼开始晚归,说是大小聚会,子若猜测骆驼恋爱了。
   子若开始一个人吃晚饭,然后洗澡看电视进房间睡觉。

   又一个纪念日,子若又点了支白色的蜡烛,玩重复的游戏。
   背后有些凉意,子若心里空落落的。
   骆驼比平时早回来了,子若望着摇曳的白黄色,幽幽的说“爱如珍馐,也如毒饵,勿谓言之不预”
   子若吹灭了蜡烛,进了房,把门轻轻关上。
   骆驼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份外卖,然后坐在桌边望着外卖发呆。

   合租的契约到期了,租赁公司提早来提醒骆驼和子若。
   晚餐后,骆驼问子若意见,子若说,你另外找个室友吧,我要搬走。

   子若挑了个骆驼不在的雨天,戴着副墨镜拎着大包小包还有飞翔,搬进了不远的一个新村朝北的小屋。
   当夜,骆驼看见了子若留下的一个盒子和一个条。
   盒子里是对水晶玻璃的翅膀,条上写着:你送了我飞翔,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飞翔。送你对翅膀,祝你找到你的天堂。

   子若把这间朝北的小屋收拾的干干净净。
   在没有太阳的房间,总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却让子若有一份难言的安全感。
   很久没联络过骆驼了,自己手机号码也在隔天换了。他一切都该不错吧,新的室友也该有了吧。
   在每个休假的雨天,子若边喝着茉莉香片,边想起骆驼。

   又是一个纪念日,子若翻不出一根白色的蜡烛。
   在骆驼那里,好象还有不少当初买的白蜡烛吧,子若决定去那里取。
   熟悉的公寓楼,熟悉的门牌号。
   在门口,她遇见租赁公司大楼的管理员陈先生,陈先生笑意盈盈的询问子若的现状,然后向子若提起和她合租过的那个骆驼在子若之后也离开了。

   子若回到了朝北的小屋。点起了在超市里买的白色蜡烛。眼泪掉了下来。
   子若在这天的日记上写道:我真的想飞翔了,但,翅膀留在了他那,我,飞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