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来爱我
影子jz
江湖,江湖是什么?
一遍遍地看金庸和古龙先生的武侠小说,我依然不明白什么才是江湖。可是我喜欢那样快意恩仇的年代,如果人真的有前生三世,那样的年代里我会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喜欢爱情的小女人。
爱情,爱情又是什么?
爱情是女人的江湖,我是这个这个江湖里的一个小角色,我也有关于江湖的梦想,而梦想在现实面前是脆弱的,所以,我更希望的的是金钱而不是江湖。
一。
我叫萍,人如其名平凡而普通。我是单位资料室的打字员,老公是同一单位的办公室人员;他这个人脾气和本事一样大,所以吵架他让我升职他没份。看看周围的同事,我很安心生活的平淡——老公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下了班就回家工资全上缴,有个小病小痛他比我还着急。
七月份,又有传言说单位要改制。这一次是真的,老公就在下岗人员的名单里。下岗意味着重新开始,而对一个没有特长没有钱的四十岁的男人而言,死会更容易一些。我敲击着键盘看着老公的名字定格,眼泪一滴滴的掉在手上然后顺着手指滑进键与键的间隙……
“也许,找找洋远……”老公闷着头。
我和洋远是彼此的初恋。开始的两年是甜蜜时期,最后的两年是抗战时期——同他寡居的母亲抗战同我的父母抗战。洋远是清朝某贵族唯一的后人,身为市委副书记,他的母亲对我们的打击是“坚决彻底而方针性”的:“我们是高攀不起,他那样的男人靠不住。”母亲翻来覆去苦口婆心,父亲一根棍子杵到底:“人,穷要穷得有骨气;与其看你仰人鼻息丢我王家的脸不如趁早没有你这个女儿!”我和洋远的每次见面像地下工作者,不容易见一次却为彼此的父母争吵,我们都觉得累。先说分手的是洋远。他母亲把市长刚留学回来的女儿介绍给儿子,女孩的漂亮富足让我嫉妒得发狂,争吵时我不择言辞的骂洋远和他的母亲,“我们分手吧,”洋远说,“既然我们已经没有快乐和信任。”
我很快结婚。老公比我大八岁是父亲从前的得意门生,性格内向脾气温和在我和父母亲看来是安全可靠的代名词,结婚的另一半原因是赌气。市长的女儿最终嫁给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洋远三年前娶了富商的女儿。现在看来,政治与金钱的结合才是最完美的,我不得不佩服洋远母亲的远见卓识。
二。
男人有三种:第一种,年轻时帅气中年以后反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第二种,年轻时既不难看也不好看中年以后依然没有什么看头;第三种,年轻时近乎丑陋中年以后反倒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洋远属于后者。
洋远作为高层领导的代表在会上发言鼓励支持国有单位的改制。会议的结尾部分是宣布下岗人员,出人意料的是没有老公的名字。单位领导悄声的责备我:“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什么不早说洋远是你表哥?幸好会前把下岗人员名单给他过目,不然可就捅娄子了。”
我和老公请洋远夫妻在富祥海鲜酒店吃饭作为答谢。洋远的妻因为丢不下两个月女儿没有来。别别扭扭的一顿“便饭”吃掉我和老公两个月的工资,我不仅心痛肠子也痛。我把不胜酒力的老公塞进出租车向洋远道别。
洋远把三千块钱放在我的手心:“为自己买两件象样的衣服。你从前是很爱漂亮的,看到你生活的这样委屈我很心疼。”
洋远的钱令我汗颜,洋远的话让我心酸。
出租车里,老公靠着我的肩头睡的很香。他的头发里有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我突然的恨家里的瓶瓶罐罐,是它们让我一天天从平凡走到平庸;我恨身边的男人,是他的无能让我委屈;我也恨洋远,他让我自惭形秽。
我梦见星光下和洋远一起对着流星许愿白头偕老。那时,我们真的很年轻,以为爱情是无坚可摧的;现实面前,爱情一次次倒下。
三。
十一点,洋远打电话说在酒店等我吃饭。“不要带你老公。”他很大声的说。
老公装做没有听见的样子看电视。
我很想用脚上的高跟鞋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爱叫人悲哀的地方是当初心动的原因他日会变成遗弃的理由。
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即使服务员也比我从容得体。洋远在一桌人中高高在上。男人的权势好比雄孔雀的尾巴是魅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炫耀属本能反应。我坦然,在洋远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今天很漂亮。”洋远在我耳边低声的说。
我笑笑。为了让自己有气质有特点我忍痛割舍蓄留多年的长发,理发师没有让我失望;长套裙不是最时尚的,却是最适合我的。
洋远为我夹菜,手轻悄地落在我的大腿上,我不动声色地吃面前小碟子里的菜。利用自己是女人的天性,这方面我属于晚熟者。
酒店套房里,我和洋远像初恋那样拥抱亲吻。心温柔的跳动,我们已经不是对方记忆里的那个人,熟悉与陌生之间,我们既是彼此的旧情又是彼此的新欢。
“答应我,让我们把没有做完的梦继续。”洋远在我耳边呢喃。
洋远真的醉了,可是我没有。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我已经不年轻,所以我更有理由相信自己的理智而不是感情。我推开洋远,整理好衣裙。
“我真的爱你,过去是现在也是。你不相信?”
“你拿什么爱我?给我一个相信的理由。”
老公还没有睡。
“今天的电视剧很好看。”他一边说一边帮我拿睡衣。
老公不是会撒谎的人。电视里,约翰屈伏塔一脸坏笑——外片一直都是老公最讨厌看的。为我担心还要找一个理由?我的心徒然酸涩地痛起来:生为一株小草并没有错,错的是用大树的标准来衡量要求小草。我歉疚的伏进老公的胸口:“对不起。”
四。
老公被提升为购销部的经理。一笔笔货物的进与出之间,生活迅速丰润起来。我谨慎的聚敛每一分钱,低调地在单位做人——被剪掉的一定是那些长的太快太长太嚣张的草。常常的,我和老公同洋远夫妇在一起吃饭。老公依然是不胜两杯的酒量,他会很快的醉然后回家。洋远的妻滴酒不沾很小口的吃菜很少说话,低眉转眼对洋远无尽的关怀;我和洋远的关系是很多人之间不是秘密的秘密,她和老公的无言顺从令我和洋远的罪孽更深。爱人之间的背叛不是身体而是灵魂,可是,现实与梦想之间的游离已经让我着了魔,洋远也是。
老公依然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收拾房子,我依然会陪他看古旧的战争片,双方的父母面前我们依然是恩爱的夫妻。老公本是需求不多的男人,升职后应酬多,他常醉着回来到头就睡,床对我和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而我怕做梦会喊出洋远的名字,改睡客房;家,越来越像客栈。
生活是一条单行道,选择了就无法回头。老公和洋远的妻是无辜者。
五。
洋远打电话到酒店套房说妻子突然晕倒在家不能来。很想去看看她甚至很想做她的朋友,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在她的身上我看见自己的卑劣。
如果可以从新来过,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我问自己,没有答案。我不想回家,老公说过有应酬。不回家又能去哪?房子票子首饰……从前的梦想一一变成现实,为什么心却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
老公在家,在我们的双人床上,两个年轻的女人也在我们的双人床上。
我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的做些什么,没有。我很平静地看着老公,长久以来沉压在心头的负罪感突然地消逝了,有释重负后的轻松。
老公赤裸地坐在床沿吸烟,他什么时候开始吸烟?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认真的看他的身体:没有赘肉线条优雅,很美——至少比洋远的更具美感,可是,洋远的身体想一想都会勾起我的激情。
“离婚吧。”我说。
“离婚吧,我能了解你的感受。”我说。
“离婚吧,对你我都好。”我说。
“不可能。”他说。
“你是怕丢掉经理的位子?”我轻蔑地笑。
“我不想失去你。我——,爱你。”
我用上帝的眼光望着他:“你拿什么爱我?如果没有权利,仰人鼻息的人是你:如果没有金钱,刚才的那两个女人会跟你上床?”
“不要走,求你!”
“洋远用权势向我证明他的爱,你用什么?哀求,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我没有回头。
六。
老公没有上班。
下午,下班的最后一分钟有电话打到单位让我去认尸。“尸”他们称呼我的老公。
闯红灯的车转弯时,我的老公突然出现,然后消失在车轮下。
旁边建筑工地人说出事前的两个小时,我的老公一直在路边悠闲的丢硬币玩儿。
保险公司做了赔偿。新婚旅游度蜜月时买的保险,我很早就忘了,他还记得。
夕阳下,我看见自己片片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