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
紫袖斋
幸福是什么?懂得经营幸福的人,势必有一颗肯舍弃的心。佛曰“舍得”,有舍才有得。
——题记
毕业分配后,落户于南方一所美丽的城市,曾有一段日子,暂居于兄宅。兄一家常期旅居国外,一个人独住偌大的屋子,少了寄人篱下之失落,平添一份自在悠然。
兄宅附近有一小山,山名清凉,顾名思义,清凉,幽静也。逢及闲暇日子,很喜欢的一件事,是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天,到那里散步。洗尽铅华,留一张素净的脸,可以让面孔最深层的细胞都能呼吸到清爽的空气。脱掉正规的套服,着一袭慵散长裙,最喜细碎花的那种。一件鲜艳的薄毛衣,随意地绕在腰间,再背一时尚肩包,最好是接近大自然色,苹果绿的那种。若不看正面,单从背影,活脱脱一个青春烂漫的小女生。
一次饭后,走着走着,忽闻一缕萨克思音,似是凯丽金的Going Home,便循声拐了进去。黄昏时分,三三两两的人,似乎老年人居多,蓦地见一书卷气很浓的年轻男子,携一萨克斯正忘情地吹着。音色虽不及凯丽金的悠扬传神,倒也别有一种风味,不禁驻足聆听。
“很好听。”听到最熟悉也是最难吹的那段,经他演绎过来,流畅自如,我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他这才注意到我,放下萨克斯管,“你是新来的吧,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嗯。继续吹吧,很好听。”一直听的都是音乐棚里处理过的GoingHome,第一次在生活里,这么近距离地欣赏到原汁原味的曲子,虽然少了那种唯美的极致,却因为真实自然而独具一份魅力。以至于一曲终了,竟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再吹一首吧。”我禁不住说。
“想听什么?”
“茉莉花。”
因为熟谙凯丽金的名曲,那个晚上,我任点一曲,他都能随手掂来。更令我欣喜无比地是,他不但能吹经典的曲子,流行歌曲也不例外。一丝丝清风拂过,伴着动听的萨克斯音,点缀得夜色笼罩下的小山,美丽无比。暮霭已尽,两人分手时竟有些依依不舍。
于是以后的闲暇日子,我和他,便如心有默契似的,每每总能一前一后,不约而至,一人吹,一人听,后来渐渐演变为,一人吹,一人唱,再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谁唱,是谁吹,似乎已经相融了……
不期丰富的音乐细胞,蕴育的却不是丰富的情调。似乎时距近了,心反而远了。接触多了,渐渐发觉,原来,他并不是个擅风花雪月的人。
也渐渐地,有些生疏了。
很多时候,一段感情,感的是没有理由的开始,没有理由的结束。感情这东西,不能掰得太细,太细,就不叫感情了。很浅显的道理,往往拐过N个弯,都不一定能明白。
彼时的自己,是太年轻,还是注定那段际遇要转过千山万水,才得柳暗花明。我的心开始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滑出我和他曾经相融过的那条轨道,渐行渐远。
等到我蓦然惊醒,我的人还在他身边,心却已经游离得几乎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相遇是一种缘份,相守却是一门艺术。爱有时候所滋生的力量,可以神奇得足够将一切不可能塑造为可能。
不经意的几件事,串缀成的感动,又将我的心还原到初始。
一次是他到上海出公差。回来后为我购得三套衣物,我嗔怪他,没有经我试穿,便贸然置衣,万一不合体,不是浪费吗?
他笑曰:试过才知道。
三套尽穿过,惊觉套套合体,仿佛件件如临现场亲试过。
见我不解,他又笑曰:你早已融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就象我自己一样,什么衣服合不合适,我又怎会不知呢?
一次是他在友家贪杯醉吐不止。打的归途中,他一直紧扣我手,始终不肯放开。第二天清醒后见到我时,第一句话就是:“昨天难为你了,我这么重的人,受累了。”
我诧异问:“你醉得一蹋糊涂,怎知是我带你回家?”
“昨晚我是醉得很厉害,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但有一丝仅存的意识,还能够听到你的声音,谁都不存在了,却能感觉到,你肯定在我旁边。”
如是记忆,太多太多。
而我和他长达六年的拍拖,最终尘埃落定,是一次莫名的激烈争吵过后,我提出了分手。
他背对着我,说:“你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就是站在你面前,活生生爱你的人,你却总是当他不存在!”
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哭了。
我也哭了。
终于顿悟,彼此原来是分割不开的。
最终,他成为我的夫。
幸福是什么?懂得经营幸福的人,势必有一颗肯舍弃的心。佛曰“舍得”,有舍才有得。马拉松式的拍拖,最终的悟是缘自,我舍弃,我的感性、苛求完美的小资,他舍弃,他的刻板和不成熟。
而婚后的日子,一如初听的Going Home,初识的清凉小山,波澜不惊,有的只是一种堆砌于琐碎细忆里的幸福感觉,因为平凡,而真实。
也许幸福,原本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