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二的快乐利息

  回家的路上,看见走在前面的一蹦一跳的男孩子,突然想起了高中里那个长得像王力宏的老刘。他当然不老。因为王力宏不老。他就这么一蹦一跳地快活地消失了,而我的那些高中生涯却像鱼泡那样冒出来了。

  那是个坐落在偏僻地方的学校。能乘坐的公交车不多。却能在那里看见载着猪的拖拉机。学校的旁边有一家猪排炸得很好吃的饭馆。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不满学校食堂排队太慢又禁不起肚子强烈抗议的老兄光临那家小小的餐馆。大门的对面有条幽幽的小巷。小巷里头有条很奇怪的狗。它总是在暖暖的午后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主人也会让它出来溜溜。它便追着邻家的一只不好看的猫满世界地跑。一路上有着一片金色的油菜花和零星的兰色小花。——为了不虚构事实,我还必须说明,那里还有一条有着特殊气味的水沟。

  刚到那里,正值学校装修。虽然校园里很乱,却在教学楼的旁边看见一座亭子。茅草撑起的亭子。亭子的对面是一幢破旧的楼。虽然这栋据说给学校带来好运的楼在我们开学不久就拆了,但我还是怀念那栋楼里的摆放的歪歪扭扭的木桌椅。于是我期盼着开学。我一直想象着满校园的质朴的人。这是我喜欢的。

  我的高中生涯是在一阵轰轰烈烈的搬家中开始的。几天的整理,总算换来了温馨的寝室的小家。虽然最后我还是把我那可爱的枕头落在了家里。寝室里有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她有个和她很相配的名字。韵。后来的日子韵经常陪我逛超市买吃的,陪我一起钻进人多的音像店,陪我在周五拎着大包小包花上两个小时的时间走了一段没有垃圾筒的长路。甚至是后来那些艰难的日子里。韵一直都在。

  所以现在我应该向天一拜。拜他让我在416里碰到了韵。

  军训是第一站。现在想来并没传说中的那么辛苦,即使后来我惊奇地发现脸上竟然冒出了几颗雀斑。那是无所谓的。虽然妈妈在事件发生后一边埋怨我当初怎么不好好抹防晒霜,一边绞进脑汁想把我那些不伤大雅的斑驱逐出脸。

   能完全把班里同学的脸分清楚是开学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脱去了军训时统一的运动服。我开始很认真地认人。而唯一不用我很努力去认的是Y。我们的班长。一个皮肤黑黑的倔强而纯粹的女孩子。

  因为一头干脆的短发和一首好听的《火柴天堂》,我不得不牢记住她。后来,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而我自然成了她唱歌时的搭档。再后来,我们这样子的两个女孩子便经常坐在排球场的边缘对着没有人的操场唱歌。

   所以现在我应该向天二拜。拜他让熊天平创作出了《火柴天堂》。

  高一时的班主任在我眼里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丝毫没有贬低他的意思。相反,我很喜欢他。班里的每个人都是。我很奇怪他能在有大半人睡觉的课上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上着他的康熙雍正。惊讶于他能用他特有的好脾气把我们这个班管理地都能一致对外。他会吉他,能在一次春游的车上拿起他做导游时才用的喇叭唱着好听的歌。我们开始相信他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现在我应该向天三拜。拜他能让我们这群人分在了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不久之后,我便有了一大群的兄弟姐妹。有了一个假外婆和七个假外公。虽然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在一年之后就烟消云散了。但我仍然怀念我们这群人为Y过的生日。放学之后。一家叫陈己屋的小饭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和一只诱人的上面有熊的蛋糕。我们碰杯,祝Y生日快乐。陈己屋的主人是个慈祥的老人。在消灭完一桌的东西后,好心的主人还捧着一堆的橘子给我们。于是狼狈的我们拿着橘子跑回教室上我们的晚自习。

  这样的生日持续过很多回。平的。萍的。只是一次不如一次而已。

  学校开运动会了。因为一句重在参与,我报了800。跑完后喘得像头牛一样。于是发誓再也不干这苦差事。却在第二年的运动会上又义无返顾。运动会上老刘的表现让我不得不相信平时走路多跳跳是件多好的事情。因为他拿了跳高跳远中很好的奖品。

   学校的活动总是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排球的。篮球的。足球的。排球在”身材魁梧”的假外婆的带领下几乎成了我们的班球。放了学的排球场是班里那些职业球员的天堂。他们尽情地挥洒他们的汗水。当然这只适用于职业的他们。而我,只想着等会儿和韵要去吃些什么。至于足球,在一次比赛中因为老朱的用力过猛而踢破球门之后就再没什么大的进展了。至今,我仍然佩服老朱的那只铁脚。

  这时的Y因为开刀而心情沮丧。所以我很义气地充当着心理医生。后来Y告诉我如果哪天我真的成了心理医生,那么那些原来没病的人经过我的治疗后一定成神经病。为了不伤及无辜,我的医生生涯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高二时的第一次返校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新的教室。新的面孔。我的两个假外公在我们这群人中消失了。班里转来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 我们喜欢的人也不是我们的班主任了。而我依旧住在没有阳台的宿舍里。依旧和韵买零食逛音像店。依旧和Y坐在排球场对着操场唱熊天平的歌。地球没停。所以我们的生活依旧。

  高二时知道了一种叫校园爱情的东西。 那时侯隔壁班的一个男孩子买了一个戒指给隔壁班的另一个女孩子。为此我惊讶了很久。我想我是羡慕那个她的。于是我想到大学里我一定要好好地摆弄我的马尾辫。一定要做个称职的淑女。一定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虽然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我依旧很遥远。但我仍然怀念那时侯的自己。

  高二时的第一次班里活动是在放七天假的十·一。其实不是全班。只是班里比较熟的几个朋友。我们叫上了分开我们一个月的假外公和那个又高又瘦新转来的男孩子。早上十点。人民广场的香港名店街。十月的天气依旧闷热。我穿着奇怪的裙子来到拥挤的广场。他们都到了。除了Y和新疆人。十二点。我们坐在了南京路上的肯德鸡里享受着我们的午餐。没有Y和新疆人。后来我总是开玩笑地说Y那天和新疆人玩得一定很高兴。而新疆人总是埋怨我说我地点说得不清楚,害他一大早爬起来逛了遍名店街又回家。

   那天疯疯癫癫的我们去没什么人的公园坐碰碰车。在下午四点毅然地坐上地铁来到秋游去过很多回的锦江乐园。在星星满天的夜晚伴着丝丝的凉风走了几站路。我们都是冲动的孩子。我记得那天给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套上了红色的长线,算是纪念我们这群人疯疯癫癫的一天。那晚似乎是和又高又瘦的他并肩走的。于是在放假后的第一天的中午收到了他送来的冰激凌。他说因为那天晚上我说喜欢吃冰激凌。只是我忘了。

  学农是这不久之后的事情了。在前辈们的大肆宣扬之后,我相信这无疑是高中里最有意思的活动。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Y和我在一次锄草行动后哭得淅沥哗啦。因为新的班主任责备了Y。其实到今天我还是没弄明白那天为什么我也要哭。可能是因为Y吧。学农时拍了照片。Y的。大熊的。老刘的。新疆人的。很多。

  圣诞到了。我忙着收卡片买卡片。虽然萍说过要注意环保。但礼尚往来。桌肚里多了张黄色信封的卡片。这一直是我讨厌的颜色。好奇地打开。深兰色的卡上长满了可爱的猪。我再怎样地寻寻觅觅都没找到任何的文字。下课后跑去问Y是不是她的杰作。摇头。她在猪的背后找到了P的名字。这是我用脚指头想都想不出来的。

  高二下半学期班里盛行八十分。自修时。放学后。寝室里。时时处处都可见我们潇洒的身影和爽朗的笑声。Y虽然顶着班长的官衔,却和我们这些牌友打得不亦乐乎。可是世事不如愿。在一次我们痛快伶俐地挥手出牌时,被狡猾的组长老头当场逮住。——其实我们是做了防范措施的。我们事先已经用书把后窗堵住了。怪只怪同伙老杨出手太磨蹭。最后我班损失惨重。Y被组长老头训到放学,那个总是江里来水里去的老江在我们的一片支持声下总算免去了被退学的灾难。没过多久,在寝室里的手电筒下又出现了牌局。可爱的韵在这样的熏陶下也成了忠实的牌迷。那时侯我正为能在这样一个讲义气的集体里而高兴得找不着北。

   站在高二尾巴上的时候突然很伤感。要离开这个呆了两年的快乐的集体了。于是在还没分班前我们这群人就开始琢磨着明年十·一要去哪里疯。

  我是带着沮丧来到这个全新的班级的。学校为了能让我们这群毕业生不受外界影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特意很慷慨地把我们送进了新的教学楼。我好象与世隔绝了一样,整天在像菜场的教室里背头疼的政治。高三时我不住宿了。韵也是。于是那时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放学去找韵一起花上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回家。我们也会逛车站那儿的音像店,光临那里的路边摊。只是偶尔。

   再后来的很多事总会和那个喜欢猪的P有关。电话的来电显示里常会有P奇怪的号码。做心理测试题时的朋友栏里总是少不了P。我对P说我只能把你看作我的朋友,一个了解我的朋友。开始的P对于我说的这样的话题总会无言以对。后来熏陶久了,他说,好,就朋友。

  我常想我是应该感谢P的。因为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时候P还在。但我还会时常想起高一时说我胖就会嫁不出去的肆无忌惮的P。

  高三是在一阵忙忙碌碌却又好象无所事事中度过的。我到现在仍然怀疑那一年的真实性。但我知道三年里我有着三分之二的快乐。

  安静的夜里。突然很想念他们。

  一年就要走到头了。但愿新的一年里快乐着的朋友们继续快乐,不快乐的就尽情享用我们那三分之二的快乐利息吧。从自己所存的快乐中提取利息,这是件很幸福的事。在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

  那时侯的我们身在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