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莹　

如果花事了

　　这初春的一潭池水，还带着冬日里未消失殆尽的冷冽。它倒影着它所感知的一切，蓝得郁闷的天空，几缕刚刚抽出柳树的嫩芽，娇艳欲滴的花苞，不知道有没有在想些什么的石头们，还有与这一些无关的，没有生命的东西，一座楼房。这是座透着忧郁却伟岸的楼房，这是一座和这个城市一样有浪漫气质的楼房。这是一所学校的教学楼，这是江南的一所学校。天空的蓝变的有点暗，雨水轻轻地敲打水面。一切都变的支离破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再投进一抹阳光。一切又将恢复它周而复始倒影的。它又见证过多少故事，又有多少故事漂在这池水上……

　　 一个夏日炙热的午后，水莹带着她一身的臭汗和肥肉来到了这里。这是个寂静的午后，几乎没有生命的呻吟。骄躁的水泥地上投着几棵树木寂寥的身影。水莹被闷热和陌生存放在呆滞状态，她唯一的认知就是她和她父亲来早了。
　　 人越聚越多，水莹看到几个被汗水滋润的发光的的球型物体朝这里运动过来。近了一看，是几个老态拢中的脑袋。真是个发光体，眼睛连着脑袋都亮得让人刺眼。开始交钱了，此行唯一的目的。一切都在静的有些诡异的气氛中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忽然，闯进一阵清亮的笑声。属于年轻、纯洁、彻底的笑声。水莹感到周围的生命都在蠢蠢欲动，在睁开惺忪的睡眼，这炎热的午后却让人烦躁，让这里还处于静态的人有些不适应。水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人，拥有像白纸一样的青春的人。没什么特别，所有人都曾有过这样的青春。只是很少有人一生都拥有这东西。当水莹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父亲手里一沓钱，交到一双饱有些富态的手里。它的价值是什么？
　　 后来，水莹对这天的记忆。只有这一沓厚重的钱，和在快乐的像在飞翔的笑声。
　　 这个人叫许艾，是水莹的同桌。后来水莹相信这一切都是缘分。但是，许艾对于那天全无印象。
　　 在这个学校，水莹把自己和所人都隔开。她认为自己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和这个学校的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在其他人眼里水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没人可以在她麻木的脸上，找到她曾灿烂笑过的痕迹。这里没人能见证她所有离经叛道的骄傲。
　　 十一放假在家时，看新闻报道，知道学校里有人自杀了。从寝室的天台上跳下。水莹看着电视里学校，那么不真实。她在想象那个女生在那么短暂的距离里飞翔的姿势。亲吻地面的那一刻她看到上帝那安详的脸了吗？
　　 这个学校在当地很出名，因为这里出了很多优秀的教师也出了很多疯子！
　　 回到学校，寝室楼前已经被清洗的很干净。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就像恢复平静的水面。可是水莹每次经过这里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胃里的反酸是如此真切，所以每次水莹经过这里都加快步伐，逃离着惨烈的绝望气息！这一切就像被逼回肚子的泪水，在身体里默默腐烂。水莹独自一人承受这些，一个焦躁的中午，水莹像个疯子一样跑回寝室。打电话给其。
　　 当其清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时，水莹觉得自己幽暗的心，被一束阳光照着，那么明亮，那么温煦，那么熟悉。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救赎的。水莹用颤抖的声音向其说了这事。其还是那么平静的说，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们那儿又没有高考的压力，别想不开了！随着其声音的落下，水莹忽然明白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算有这么多的回忆也无法挽回。水莹觉得自己打电话给其是多么愚蠢的决定。自己已经是一个异类，和那些自己熟悉的人不一样了，自己连参加高考的权利都没有了。那些人就像盛开在水莹世界的花儿，因为适应不来了这里沉郁的空气而凋零了。她只能捧着那些没有生气的花瓣，独自伤心。她开始相信是命运让她在这里长大或者承受不起长大的疼痛而走向死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淌的方向。水莹就这样一直倦缩在自己世界里。她开始拒绝食物，她瘦得让人心疼。她可以穿以前不能穿的漂亮衣服。她的周围有些人开始观望她的世界。因为她减肥，让人心动。她只是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只是她的世界不需要食物，它让她觉得肮脏。她厌恶自己对食物的欲望。饿了，她就喝水，她希望水可以净化她。因此，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也有了严重的胃病。终于，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竟然听到鸟儿的鸣唱，悠远而又近在耳边。她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个依着山，树疯长的中学。那个可以融化她所有激情的中学。
　　 “水莹，你好点了吗？”母亲温和的声音穿透了水莹的思绪。她感到母亲粗糙的手摇了摇她的肩膀，手上的茧刺痛了她，这是她记忆中母亲那双柔软的手吗？时间在这双手上留下了痕迹。水莹睁开眼，对着母亲虚弱的笑。她和母亲一起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这一星期里水莹被母亲照顾的像个孩子，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像孩子一样依赖着母亲，像个孩子一样等待着母亲的轻抚。她感到了母亲的苍老，岁月无情的侵蚀了母亲的美丽。舒坦和慵懒浸染了这短短的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回忆在水莹记忆的留下了一片柔软，它散发的温情隔开了一切的喧嚣。这一星期她知道了，她住了十几年的身体不是她一个人的，所以她要对它负责。
　　 水莹回到了学校，站在校门口。学校还是一张一尘不变的脸，空虚，冷漠，茫然。
　　 她的生活像是电脑复制出来的。只是她不再抵触食物，只是她经过寝室楼前，她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青春遗失在哪里，只是她不再清楚美好离她有多远。。。。。

　　 当水莹开始穿三件衣服的时候，她接到了已经蒸发了的初恋男友余一的电话。
　　 水莹从冷冷的电话筒里，听到熟悉的，沙哑的声音。泪水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拿着话筒哭，那头关切的问：“怎么了？”问了几声就没声了。沉默着……
　　 从前周围的人都惯着水莹，使她很难在和现在的同学相处。当听到余一的声音时，她觉得她能掌握的能撒野的东西都回来了。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里，埋进过去无数无忧的回忆里。她就是一只假装幸福的鸵鸟，高高翘起的屁股，撵走了旁人所有的关心。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冽着傻傻的笑容，独自一人在校园里穿行。
　　 余一说：“元旦见个面吧！”水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终于，到了元旦。天气晴朗。水莹的心情也泛滥了。见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样的阳光，一样的自信，一样的愤世嫉俗。只是水莹觉得，自己不是以前那个肆无忌惮拒绝长大的水莹了。面对一成未变的余一只有妒忌，只有羡慕。她在他身上找到了原来的自己，已经丢失的自己。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她坐在余一的面前，静静地听着他讲，讲他没有她的生活，讲着全部是她的过去，讲着那些荒诞的日子。
　　 “你瘦了。”
　　 “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
　　 “你变了好多。”余一在滔淘不绝的讲着。水莹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水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着。她只是强烈的感到眼前的他已经彻底离开她的命途。像一朵灿烂的花绽放在她的过去，有着如眼前的芬达一样鲜艳的颜色。她为这种感觉，感到疼痛，那种蝉脱壳般的疼痛。
　　 水莹的手，不停地用吸管绞着芬达，仿佛这样就能宣泄心中的痛。
　　 “怎么了，不喜欢吗？以前不是很喜欢的吗？”
　　 “可是，我现在不喜欢了。知道吗？现在不喜欢了！”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涌出眼眶，滴在手上。是热的，就像那年炙热无比的夏日，一个男孩拿着芬达跑到她跟前，滴在她手上的汗一样是热的，热的……
　　 他们肩并肩地走着，高大的他在她的面前是很低的，低到尘埃里。所以他无法保护她。
　　 让时光穿过她的心脏再涓涓而流，她还会经历无数个像今天一样的疼痛。
　　 “我们就这样吧。”
　　 “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再是你喜欢的那个水莹了。”
　　 他哭了，泪水被水莹接住，是冷的……
　　 这是他第一次哭，起码在她面前是第一次哭。
　　 “我喜欢的水莹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是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有时我们只能选择在另一个平行的时光里观望自己。
　　 这也许就是水莹未完待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