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爱情

紫袖斋

  凡事不要想过,太美,太不美,都为过。淡些,离幸福也近些。
   ——题记


   舞儿离婚了。舞儿失踪了。
   我是同时得知这两个消息的最后一个人。

   只不过出了一趟远门,我身边曾熟悉的这个世界,似乎整个儿都变了。那样活泼可人的舞儿,什么时候也变得会玩这种看似小儿科却要人命的游戏?我心急火燎地走过大街小巷,几乎踏遍她有可能涉足的任何角落,只差没把整个城市掀过来。疯狂的行为持续了半个月,找得我终于泄气了。

   许是担忧过头竟似麻木,渐渐地有些绝望,以为不会有奇迹了。距舞儿三十岁生日不到一周的子夜时分,突然被一阵咚咚声吵醒,打开门,惊见她花枝招展般地出现在我面前。着装一改平日的清雅,一袭紫罗兰的露肩装,完美地勾勒出她滑润的后背曲线,很是撩人。光鲜的衣着却难掩颜容的疲倦和憔悴,一如既往醉呓般的呢喃:“这时代是怎么了?愈来愈不懂了。钱赚得愈来愈多,物价也是疯长,小年轻牵手和分手的速度狂长,就是人情不长,爱情不长,长到最后已经没劲再揣翻爱情,只落下爱情审美疲劳的病了。”

  都云三十的女人,是开得最恰如其分的花,既有“和羞走,却把青梅嗅”不可企及的风情,又有“萧萧两鬓生华”无法逾越的美艳。面对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我却宛若患了失盲症,竟读不出那张面庞盛放的一丝艳丽。

  认识舞儿那年,她才26岁。几年的相处,与其说是一场友情的积累,莫若是对她爱情宣言最忠实的见证。每一场始末,从最绚烂的绽放到最黯然的凋零,我就那样陪她一路走来,伴随一程程的花开花落。
   也是她,让我深谙,原来爱情是有年龄的。

  记得初识时,她眼里的爱情,是找个极品男人,不仅有学历有样子有人品有票票有房子有车子,总之能有的该有的都有。
   其时的她,虽说谈不上“青果青橙”,倒也是赏心悦目。清秀的脸庞,白晰的肌肤,再加一头清逸的长发,着实灼烧了不少周遭的男人,一度趋之如骛。其中也不乏优秀之辈。却始终入不了她的法眼,更别谈入心。

  有时候太过完美,就是一种负荷,一种无法承载的累。26的心,穿梭在成熟的轨道上,却总习惯性滑行在幼稚的边缘。眼睛在期许中游离,是心仪的男人,无缘遇见,还是原本不存在。爱情梦想物质与蛋白质的接轨,不切实际的奢望,搁浅在现实的一次次粉碎中。
   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身边的女友一个个为人妻为人母,她却依然孑然一身。28岁那年,最后一个单身贵族的我,也踏上了红地毯。是爱情的疲软,还是那个男人的执着,最终,她在物质与蛋白质之间痛苦的无数次徘徊过后,选择了前者。

  那是一个谈不上特别有钱的,但至少足够让她过上想象中富足生活的男人:有一套大居室,出入有车,shopping时不用担心透支。假期可以到希腊晒太阳,夏威夷冲浪。
   新婚燕尔的舞儿,渐被男人的殷勤迷得乱花了眼,也乱花了心。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信用卡,在她的眼里,曾经一度被视为幸福的通行证;那个曾被她婉拒过N次最终退而居次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形象也莫名的伟岸起来。

   那一段时间,舞儿眉宇间掩不住的喜悦,曾惹得我惊羡不已。直到某天,深更半夜时被舞儿的电话吵醒,在她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N久没回家了。
   原来,那种通行证是有期限的。
   挂电话前,舞儿对我说,我现在只想找个普通男人,学历样子票票房子车子的统统的没有,只要他能陪我说说话。

   懂得执着追女人的男人,有时决绝得也彻底。感性的舞儿对爱情的过于苛求完美,终将男人的耐性耗到了极限。临分手的那一瞬,舞儿强撑住所有的自尊,留给男人一个漂亮的背影,独把泪水和心碎留给了我。
   在舞儿快三十岁的那一年,我就那样看着舞儿如一片秋季的叶一样,一点点枯竭,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舞儿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张字条,那是我看过的她的最后一则爱情宣言:
   我想回到二十年前的山区,找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人,他可以不懂卡布其诺,不懂飘,不懂宝马和宝来的区别,只要他守住我象守住黄土地一样的忠诚就够了!不要找我!

  我没有再去找她,我知道,人的骨子里总有一种自虐,习惯漠视身边盈盈一握的幸福,而去瞻仰远处遥不可及的虚无。
   总有一天,舞儿会明白,凡事不要想过,太美,太不美,都为过。淡些,离幸福也近些。

  我只是在静候,那场洗劫了她所有精华的忧伤,慢慢地洗练,沉淀,等到她哭得不能哭,痛得不能痛,累得不能累时,也许一切就淡然了。
   我甚至期许,那种等待可以在舞儿三十岁那天,结束。我要亲见三十岁的舞儿,曾经的美丽一点点地复苏。
   亲见她绽放,既有“和羞走,却把青梅嗅”不可企及的风情,又有“萧萧两鬓生华”无法逾越的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