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了 

烟雨楼台

沫沫的窗外,有三棵小小的枫树,总在深秋季节血红血红地装饰着雪白得窗框和窗台前沫沫双手拖腮露出的笑脸。  

明总会在对面楼的窗口向下望着,他总说,那个时候的沫沫是最美丽的。  

明比沫沫大四岁,上了大学,却住在家里,他需要和沫沫在一起。  

明总会在10点的时候打电话给沫沫,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该熄灯睡觉了。沫沫却总是淘气地跑到电脑前,让明收了线,然后上网发晚安mail 给明。  

再跑到窗口向明做个鬼脸。然后关上灯。  

沫沫从不做梦,或许做过了,只是不记得了。  

沫沫和明,总在星期五的时候出现在一家叫Channel的红茶坊里。明总为沫沫点奶茶,沫沫也总是在奶茶上浮着的所有泡沫都消失了,才会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她喜欢听明讲各种各样美丽忧伤的故事。沫沫总是淡淡地笑着,象一朵安静绽放的小太阳菊。   

有一天,明突然说,他要走了。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个offer,要去两年,完成他的研究生学位。  

沫沫只是静静听着,然后突然开口说,她看到一种很漂亮很漂亮的糖,她好想妈妈买,可是妈妈说,如果她吃很多的糖,牙齿会坏掉。  

明笑了,说沫沫真淘气,然后,用手播乱沫沫的头发。沫沫的眼里闪过一死伤感。她明白,人总是会得到些什么,失去些什么。比方说:糖和牙齿。  

明拉起沫沫,沫沫说,她想去外滩。   

明和沫沫走在嚣攘的南京路上,明说:只要两年,沫沫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然后不分开,再也不分开。  

沫沫点点头,擒住眼泪。  

明突然紧紧搂住沫沫,沫沫的眼泪决堤了。月光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所有的色彩都沉淀了,除了夜色斑斓。  

明就这样抱着沫沫,沫沫就这样在明的怀里涌着眼泪。良久,良久。  

明走了以后,沫沫依旧扒在窗前。依旧每天十点写mail,给明道晚安,然后熄灯。  

因为明总是提醒沫沫好好照顾自己。  ... ...  

明写mail告诉沫沫,他有个长大胡子的professor.  

沫沫写mail告诉明,她的稿子发表了。   

明说,他找到了一个中国餐馆里做waiter的part-time job  

沫沫说,今年上海的冬天,特别冷。  

明说,他快要写好毕业论文了  

沫沫说,今年高考要加英语口试了  

... ...  

沫沫依旧10点熄灯,那时她和明的约定,明要沫沫好好照顾自己。  

沫沫的mail 一封又一封。只是没有明的消息。  

沫沫想,明一定是太忙了,太累了。  

考试的日子就在眼前了。沫沫收到了明的mail。  

mail不是明写的。明的室友告诉沫沫,明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明回不来了。  

沫沫的高考落榜了,她终于被送进了疯人院。  

沫沫总是讲各种各样美丽悲伤的故事,然后疯狂地笑。前仰后合地用手指着天上,上帝应该在的地方。沫沫只是笑,只是笑。   

又是一年,沫沫窗前的枫叶红得象火,沫沫结束了疗程搬回家住。枫树依旧把沫沫的脸装饰地很美丽。  

沫沫又是沫沫了,象沧桑的太阳菊,安静地绽放。  

十点了,熄灯了,黑暗里,闪烁着一颗泪,从沫沫的脸颊轻轻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