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浮躁说开去

木末之风

　　浮躁，本就不是什么好词儿，其贬义是不言自明的。
　　 但在今天，其感情色彩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再用到某类人身上，甚至可以说用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以及绝大部分人身上时，却觉得它并没有什么贬低的意味，只是客观的表述其客观实际而已，甚至可以说，仅仅用“浮躁”一词去形容某些现象，某些人，还真有点隔靴挠痒、难尽其义的感觉，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为某些事、某些人虚饰和掩盖。
　　 先说说由“先进分子”组成的“公仆”们吧。
　　 无可否认，他们有其“踏实”、“一丝不苟”的一面。那是在为自己“跑官”，为自己装点门面，为自己“泡发”政绩的时候，绝对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可以三天两宿不吃不喝，可以一天到头泡在酒杯里、牌局里、舞池里，可以深更半夜跑到千里之外的省城钻门子打洞。
　　 但更多的却是“浮躁”的一面，在办公室，难以找到他的踪影，因为只在办公桌旁稳坐的人，很难得到上司的赏识，所以有“灵性”的“官儿”，绝对不会整天蹲在那个小窝里守株待兔，而是会主动出击，多往领导那儿跑，多在领导的面前出现。这样做的好处就如同在领导面前摆一盆狗尾巴花，虽不美丽但看多了感情自生，有了感情啥事都好办；在基层，你见不到他的身影，因为，他“忙得很”，“没有时间”过问这些事情，也没有心思去关心那儿的一切。说到底，决定他们政治生命，说白了，能让他们当不当官、当多大官的，不是民众，而是更大的官们，所以，他们的主攻方向，不是民众，也不是政绩，因为很多有“生杀”大权的人们，也未必就像每年的高考一样卡着成绩选拔学生看着政绩提拔人。前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的一席话，就是极好的注脚。王怀忠曾在酒后，对他“身边”很近的一个县委书记说：“只要你能搞出政绩，就算你能，能上，但关键不是让老百姓看到政绩，要让我看到政绩。”那些更大的官们最清楚的就是自己是怎样上来的？凭的是成绩？见鬼去吧！所以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明镜一般：一是你也看不到他们真实的成绩，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人事；二是你看到的，肯定是他们特意做的，专门给外人看的。所以，不看政绩，看……，看什么，谁管这事，谁知道。所以，相对于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这些“父母官”身上的民众来说，相对于他们的天职来说，说他们的工作“浮躁”，是绝不为过的。因为他们即使是想干点实际事，也一没时间二没心情，他们无法沉下心来做这些与他们的前程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
　　 他所关心的都是“大事儿”——上级领导来视察，要“提前”布置好，要“立马”招待好，要“事后”安排好；整天泡在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能解决什么问题的会议堆里，要讲好几句话，要端好一个架，要黑住一个脸；逢年过节，要打点好：上级是重点，表示忠诚和孝心，下面是装点，表示尽职和爱心，同门之间要联络，谁没有个小灾小难的，有一帮子人到时候为你说话，同样重要；总结政绩时，要把好关，“整理”好“材料”……只要这几个做“好”了，到位了，至于其他的好不好，都与你的升迁与仕途关系不大，大可把它抛到九霄云外。
　　 因此我们说，官员们的浮躁，表现在对自身前程的斤斤计较，时时牵挂，而对民计民生的事儿不放在心上，有时，是连儿戏也不当的上面。
　　 再说我们的商人们。
　　 做上三天生意，就恨自己的利儿薄，恨不得一天就成他个百万富翁，于是缺斤短两，以次充优，偷税漏税，欺蒙拐骗便是常用的手段。但这还不够，他还会利用手中的不义之财去贿赂前面我们提到的那些手中握有大权的“官儿们”，为的是能让他们给自己高抬贵手，行个方便，以便赚取更多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钱财……这样一来二往地常了，也便彼此成了“朋友”，权，找到了在钱面前施展威风、摆铺主子派头的机会；钱，找到了在权前极尽媚态，大献殷勤的时机。于是，权钱一拍既合，开始狼狈为奸，开始拿民众给予的权利去从不法商人那“中转”、“吸吮”民众的血汗，开始又拿民众的保命钱去窃取本该为民众谋利益的权利，官商一体——这种黑暗、腐败的最高形式开始形成。
　　 这样看来，这商人实惠得很，其实呢，亦是浮躁得很，他们缺乏本分经商、勤劳致富的心劲儿，更没有呢个耐性，于是选择这种“走官道”的所谓“捷径”。
　　 再说说相当一部分的民众吧。
　　 在生活中，梦寐以求地盼望着有“清官”“好官”，为自己当家作主，可当自己要去行某些方便时，若真遇上一个“铁面无私”的“黑脸包公”，便会极不情愿，甚至在心里也会对“包公”“恨之又恨”，这就是对好官既盼又怕；与之相反的是，对贪官既恨且爱，恨他们喝自己的血，爱他送点礼、托个熟人便可疏通，便可照顾一下自己；与之相关联的，就是极力地巴结当官的，极力地想往权力的宝座边上贴近、靠拢，即平常人所说的“官迷”——让做官的思想迷住了心窍，甚至为此可以六亲不认。你不要当他是因公平才六亲不认，他是为当官而六亲不认，只认官，当了官，更是六亲不认，只认钱。这样的人，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在身边找出一大堆儿。这，其实也是“浮躁”，急功近利且叶公好龙。这种人比贪官、奸商更可恨，因为他们在当奴才的时候羡慕的依然是如何当上主子去奴役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的奴才，这部分人在官是贪官，在商是奸商，在民是刁民，或者简而言之，这是人性中最黑暗处的集中载体，这是贪官、奸商、刁民的最原始的细胞、最基础的土壤。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处于一个被“浮躁”浸透了骨子的社会和时代。每个人都深味到，单靠扎扎实实地劳动难以发家致富，难以取得骄人的成绩，只有时时考虑、照顾到我们这个社会上还有很多人，很多足以掌握你的前途命运的人尚沉浸在“浮躁”之中。他“浮”你“实”，结果势必是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结果，肯定是颇多冲突，颇多冲突的结果，肯定是没有好的出路。于是，人人都开始学乖了：开始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风平浪静”，学会了“睁着眼做，合着眼受”，学会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尝到了与这种“浮躁”相伴相生的另一种恶果——人心变得难以揣测，人心变得不可琢磨，人心变得冷酷无情。于是，便会出现，做好事的不如做坏事的易于被人理解；做了坏事，人们表面上不但不敢指责，背地里还很可能会称赞你的勇气；做了好事，人们表面上先是不解，甚至是怀疑，背地里说不准还会讥笑你是“天下第一号傻瓜”；如果你抓住机会就往自己腰包里捞钱，别人会羡慕你，赞扬你——有气魄，该出手时就出手，不浪费时机；如果你做事多为别人考虑，不光外人不拿正眼瞧你，就连你的妻子儿女也会认为你是个“窝囊废”，甚至会认为跟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样说，也许会让很多人感到十分的失望，认为我们的社会也太黑暗了，让人几乎看不到什么光明，其实，你大可不必。因为在一个社会转型，观念更新，人心浮动的历史阶段，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要做的既不是失望，也不是诅咒，应该有的，到是一颗平常心——承认这个现实，但不随波逐流；正视这个现实，但不丧失信心；改变这个现实，但不急于求成。先从自我做起，先从身边做起，先从小事做起。
　　 有这样几句话，我认为很有道理。“顺世不媚世，入俗不随俗。善待他人但不失心丧志；努力工作但不哗众取宠；快乐生活但不趋炎附势。”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这样要求自己的话，那么那种“当官不为民做主”的“公仆”们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些投机取巧，走捷径的商人们，也没有了可钻的空子；那些骂誓赌咒恨腐败，一有机会就腐败的“官迷”们，也很难形成气候。如果这些都能变成现实的话，我们的民风，断然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们的社会也会变得更纯洁，更健康；我们每一个人也不会活得这样烦、这样累；我们的生活也将是另外一个样子：“智者尽其谋，勇者尽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孝其忠”，这样的社会，才会真正“文人不爱钱，武者不惜死，天下太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