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也可以这样
aprik
病房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的苏打水味,整洁的一切就不必详说了,有点象家。她住在四个床位的最里面,因为她是整个病房里病的最重的。我第一次看到的她,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每天都会来,照顾她的一切,无微不至。后来我才听同病房的姥姥说起,他是独子。原来爱也可以这样!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的血管不好找,双臂是在每时每刻都抖动着的,所以吊瓶只能从脚上的静脉摄入。加上心脏的问题,她的吊瓶通常是一打就一整夜。打过吊瓶的人都知道,吊瓶是离不开人的,如果打进空气就危险了,所以,通常他也是一整夜不能合眼的。在寂静的病房里,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要强打精神熬过整个夜晚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怎么过来的,我想不到。
她总是想坐起来,整天躺着是很难受的。于是他就用还算宽厚的肩膀给她最大的支撑,他就是她的支柱,他倒了,丢掉的就不止是她的寄托了。
他把香蕉掰成一小口一小口塞到她嘴里,她才肯咽。雇来的阿姨不管怎么给她,她也只是塞得满满的一口,咽不下去的。塞的时候他就说:“多吃点,多吃才有力气啊,才能上大便啊。”对于卧床的病人,代谢同样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他总是到医院隐蔽的楼道里抽烟,陪床是件很枯燥的事情,抽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于是,即使是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她喊他的名字也有几十遍。我们听不清楚,不过从语气里就可以知道,那个名字她喊了一辈子。
用在她身上的各种仪器我第一次见,好奇得很。今天新添的是个电动注射的仪器,我看到绿色的数字显示的是每小时0.3毫升。什么概念?我只知道我在医院的一整个下午那个足有两个指头粗的针管只推进了一个小格的距离,而整个针管显示的是二十多个小格。这个晚上,她要怎么睡觉?而他又要怎么睡觉?
原来爱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今天临床的阿姨告诉女儿:“只有父母知道子女疼得,哪有子女知道父母疼得。”但是他应该就知道她的痛吧?否则他又怎会尽到如此的孝道?原来,爱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