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跟我走
郑端木
阿卜将键盘收进桌屉,轻轻揉搓着有些僵硬的手指,点燃一支烟。
阿卜习惯猛力地吸第一口烟,像个烟鬼闭上眼睛,不管当时怎样的心绪都能在那刻平静下来,投入到烟草所带来的享受中。然而今天却连烟也不能安慰阿卜紧张的心。
妞儿总是很忙。白天在学校上一整天课,晚上回来继续没完没了地背课。妞儿备课的时候是最怕被打扰的,所以每当这时候阿卜就只会静静的在一边陪着,于是屋子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奇景:阿卜和妞儿各自搂着一台电脑,整晚相互不说一句话,像网吧里两个谁和谁也不牵扯的客人。有时他们会用QQ跟对方说点什么,不过那大多是在妞儿背累了课件或者切换网页的时候才发生的现象。
已经6点半了,如果妞儿不被学生们拖住问东问西的话,就快该回来了。阿卜想找点别的什么事干干,尽量地使自己放松下来,可满屋子瞅了一圈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再看看电脑屏幕,服务器已经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而把阿卜踢出了游戏界面。
阿卜其实对任何游戏都没有天份。做网吧管理员的时候,朋友兼老板的阿森曾在某个大型网络游戏里帮着阿卜申请帐号、练级,直接把一个武林高手交给阿卜玩,阿卜都玩不转。可是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卜却疯狂地玩着俄罗斯方块游戏,因为妞儿会在备课备累的时候,偶尔放松性地玩上两把。起初妞儿和阿卜的游戏对战,就好象武林自尊和一个手无寸铁且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打架,这让武林自尊的妞儿实在提不起战斗精神,也让阿卜从“输的惭愧”到“输的习惯”了的地步。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的妞儿说要是阿卜再打不赢,她就去找别的人打游戏。狮子座的阿卜有着很霸道和占有欲的性格,又怎么肯让别人去陪着自己的妞儿打游戏?于是发狠问妞儿要是打赢了你怎么办。妞儿看着脸憋通红的阿卜咯咯笑着说:“打赢了我就嫁给你。”
烟灰燃出好长一截,阿卜赶忙伸手接着去找烟灰缸,他不想妞儿回来的时候看到屋里凌乱的样子,那样会缺乏一种温馨的归属感。已经7点1刻了,看来妞儿又是被学生们拖住了。最近有个班要实习,妞儿得不停地帮那些搞不清状况的学生解决问题,已经好些日子没顾上和阿卜打俄罗斯方块了。阿卜寻思要不要去接一下妞儿,妞儿似乎并不喜欢阿卜去学校接她,她怕那些学生朝和她走在一起的阿卜窃窃地笑看,甚至有一次同事当面问起阿卜是不是妞儿的男朋友,妞儿也笑着否认了。阿卜记得那次之后自己就再没去学校接过妞儿。
熟悉的脚步声将独自沉浸在思绪中的阿卜惊醒,起身,开门,然后看着妞儿踢掉鞋子,甩掉手袋,换衣,洗漱,坐下来吃饭。妞儿像往常一样,在吃饭的时候叨念几句学校里的事情,怎么怎么烦啊累的,然后就又打开电脑去备课了。
阿卜在厨房收拾了很久,甚至把脸伸到自来水管下边冲洗,时间就快要到了,越接近心里就越发砰砰地跳的厉害。是长期以来妞儿的繁忙使得有所忽略,还是若即若离的态度?阿卜总是处于一种隐约的不安之中,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妞儿。名份不仅仅是属于女人的专利,有时男人虚荣的心更有得到它的渴望,好象阿卜多想在任何人问起的时候,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妞儿对人家说:“这是我的妻子。”
阿卜有些再无法承受这样不安的折磨,于是实施了今晚的计划。他要在游戏桌上,当着很多人的面打败妞儿,然后对那些观战的人大声说:“妞儿是我的!”这一战在阿卜心里似乎变幻成一座碑,标示着他与妞儿之间生命的某种转折。他已经设想好要在11点半的时候向妞儿宣战,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打败妞儿并向所有人宣布,然后把蛋糕捧出来庆祝胜利,向妞儿正式求婚,因为过了12点,阿卜就27岁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到来,阿卜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像秒针那样哒哒地响。
“妞儿,太累了,来,休息休息,咱们打几把游戏。”阿卜大胆地打断妞儿备课,实施自己的预谋。
“嗯,我不累,再背一会吧,快完了。”妞儿并没有回头。
阿卜走到妞儿身边,扳过她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盯着妞儿。“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的,如果我打赢了你,你就嫁给我。”
妞儿看着阿卜呆呆的样子,笑着说:“我有说过吗?呵呵,那万一你打输了怎么办?难道还不要我了啊?”
阿卜会赢的,阿卜一定赢的,因为他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都做过些什么。
“妞儿,赢了,跟我走。”
看着阿卜庄重的神情,妞儿慢慢呆住了。阿卜在妞儿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恐慌,一丝犹豫,然后是逃避和沉默。
阿卜的心渐渐安静下来,觉得忽然不认识自己了,曾几何时,那个个性张扬的自己去了哪里?很多东西都是没有输赢的,即使真的用了心,打败了对手,可是自己也不一定是赢家。然而自己怎么那么傻,竟然想用一个游戏的输赢,来决定一生的路途。
“好嘛好嘛,你要玩,就陪你玩两盘喽。”
望着妞儿略带迁就和撒娇的脸旁,阿卜忽然想起藏在冰箱里的蛋糕。妞儿还记得再过半小时就是他27岁的生日么?冰箱里的蛋糕这会儿一定很凉了吧?蛋糕上的那枚戒指一定比蛋糕更凉。
阿卜呆呆地坐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对着妞儿的QQ,慢慢敲下:你的沉默,错过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