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那天对你说我爱你 　

有情天-秋心

　　大二开学那天我们接到老师通知换了教室，依然有原先在这个教室上课的同学走错教室，有一个女生人未到声先到：“大家早上好！”进门发现不对头，娇滴滴地喊：“哇！来了好多新同学！”我们班的同学看着她一个劲地郁闷，当时，她转身就跑了。还有一个男生低着头径直走到教室后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打开书包拿出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我远远地朝他喊：“喂，同学，你走错教室了！”
　　 那个男生一抬眼，发现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思索了一会儿，好象刚刚想起老师的通知似的，连忙拿起书和书包红着脸低着头从后门一溜烟了。
　　 快上课了，我们的新数学老师还没来，反正无聊，我们就开始议论今天早上有很多人走错班的笑话。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男生，长得挺帅的，斜背着个大书包，一进门就愣在那里打量我们。我以为他又是一个没长记性的家伙，没声好气地说：“同学，你是第十六个走错教室的人，赶快想想自己应该在什么教室吧！都这么晚了才来，不怕挨批呀。”男生眼睛一瞪，将大书包往讲台上一摔，撸起袖子拿起黑板擦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呔！我就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还不准备好上课！”然后狠狠向我瞪眼。
　　 不会吧，就他？他自己看起来就是个学生，嘴巴上还毛茸茸的，怎么能教我们呢，我以为来教我们数学的老师一定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嘟嘟的、爱摆架子的、穿西服的老头。没想到来了一小孩。
　　 别看这个老师年轻，脾气可不小，一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如果你们想顺利通过考试，就给我瞪起眼来好好学，否则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然后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严格。真是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居然这么老气，我对这个新来的数学老师印象很不好。
　　 我的数学高分记录到初一就直线下降，越学越不想学，越学越学不进去，总之，一碰到数学我就要喊“完蛋”，到现在保持及格的秘诀就是将书上老师讲的重点题一个不落地全部背下来，就跟背语文似的，唉，没办法，我对数学这套是软硬不吃的。
　　 “我想考考你们上学期学过的公式，你……”小孩指着我，手指往上一勾，示意我站起来，问我：“古典概率的公式是什么？”
　　 背过的东西我第二天准忘，我总是在考数学的当天凌晨时分起床死记硬背，以免到时候记不起来，而今天要我背两个月前的东西，除非太阳从天上掉下来，月亮和星星谈恋爱。一句话：不可能！
　　 我吭吭哧哧地说不上来，只好低着头等待发落，小孩的声音跟爆炸了似的轰得我耳朵里嗡嗡的：“你是怎么学的，啊？这么重要的公式你居然记不住，说！上学期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我支支吾吾地说：“六十分整。”小孩脾气更大了：“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几乎要哭了，虽然我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我绝对不会做欺骗人民群众欺骗良心的事情：“我没有！”
　　 “切，谁信！那你的数学是怎么混到及格的？”
　　 “是……是从头到尾背下来的。”我说，同学们顿时议论纷纷，我觉得脸红到滴血了。
　　 死小孩！我骂死你这个死小孩，来装什么老师！
　　 “哼，真是难为你了，不过，既然我是你们的老师，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这样来学数学，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不但把题弄懂，还要会做，不准出现任何一个向她这样的学生！”我偷偷用眼角瞥了一下，小孩的手正跟只鸡嘴似的啄着我的自尊。
　　 谁不知道大学的生活是那么松，别的老师一来就上课，上完课就走，哪儿有他这么多臭毛病。连班主任都说，我们现在已经成人了，不需要让老师逼着你来学，只要你们能顺利通过考试就行。
　　 我真倒霉，碰上这么个瘟神，以后有我好日子过的。
　　 这个小孩在上课的第一天就记住了我的名字，以后每节课都会点我的名字提问，如果我说不出来，他就会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我一番，让我下不了台，哼，上辈子欠他的！我非要报复你不可！
　　 快要考试了，我的脸皮在他每天的狂轰滥炸中逐渐增厚，到最后居然很坦然地仰着头接受他指指点点的批评，同学们也习惯了，一到我挨批评的时候很自然地垂下眼皮偷懒一会儿，他们每天能精神充沛地上网玩游戏，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一天下课，小孩突然对我说：“你，给我留下来，我要给你补课！”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不是吧？”同学们幸灾乐祸地起哄并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教室，和我比较好的同学小平说：“要好好跟小……啊不……跟老师学习，晚饭我给你捎着行了，放心。”说完吐着舌头离开了。
　　 小孩，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对原本逛书店的计划完全绝望了。
　　 “你上课记笔记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小孩朝我牛眼一瞪。
　　 我赌气似的将笔记本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小孩毫不客气地使劲一拿，一页一页地翻起笔记来。
　　 “还行，我讲的重点你都记下来了，那么这些题你弄懂了吗？”小孩说。
　　 “严老师，我的数学成绩向来不好，不是我不想学，而是根本就看不进去。”我实话实说，就算被他认为是不求进取的坏学生也无所谓。
　　 “如果不懂的话我可以从头教你，不过，千万别说放弃。”小孩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孩挺有意思的，虽然很固执，但我很欣赏他的那种坚持。
　　 “严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突然问了一句。
　　 他正在给我讲一道题，听到我一插与题无关紧要的话恼火地用手往我头上一拍，虽然不疼，但我还是很生气。
　　 小孩看起来比我还生气，仿佛被拍脑袋的是他不是我，他大声说：“讲题的时候不要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在听我解题啊？”
　　 我委屈地鼻子一酸，想哭，但我不能在小孩面前现出软弱的样子，就使劲一吸鼻子，将委屈全吸回了心里。
　　 小孩疑惑地看着我，问：“你感冒了呀？”
　　 对对对！我赶紧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就算感冒也要学习，这样才是好孩子。”小孩居然这样安慰我，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辈分，顶多大我个两三岁。
　　 过了一些日子，我知道小孩身上有一股讨厌的牛脾气，就不再坚持跟他抗争，而是就算把脑子挖出来也要弄明白他讲的那些跟鬼画符似的数学题。他拍我的头一下，我就拍自己两下，强迫自己去理解。
　　 第一次测验，是他出的题，没有一道题是书上的原题，我觉得不是很难，而且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地毫无规则地去背原题。真险，万一到时候考的不是原题，我肯定玩完了。
　　 成绩出来了，我破天荒考了个八十六。
　　 小孩没有表扬我，而是批评了几个不太上进的同学，把我当空气一样搁置在一边，不理不睬的。
　　 我在他的教育下逐渐摸着了学数学的规律，他也不再单独辅导我了，而是辅导一些只顾上网不用心学习的男生。
　　 人都是这样，只会怀念过去的事情，不管事情发生的当时有多么后悔和埋怨，发生过后却从不说后悔。
　　 上课的时候，我会望着小孩出神。看着他明亮的瞪起来溜圆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撸起袖子的那种坚持到底的样子，看见他是如此的年轻，我真的无法相信，他就是我的老师。
　　 有一天，我得知小孩教到三月底要走的消息。
　　 我发现自己很舍不得他，我很想拥抱着小孩说一些挽留的话。
　　 可是我不能，我知道很多人都反对师生恋，更知道师生恋将给初出茅庐的小孩带给什么严重的后果，会导致别人对他道德的舆论。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把我当成学生，别无其他。
　　 他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出乎意料地走到我面前，向我鞠躬，他说：“对不起，以前上课时没有顾及到你的自尊，伤害了你的心，我向你道歉。”我心里的潮水剧烈地涌动着，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我的眼眶，可是我还是拼命忍住了。
　　 “严老师，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应该是我向你感谢，谢谢你帮助我这么多。”我哽咽着说。
　　 “呵呵，是你自己肯努力呀，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你是一个好女孩，只要你肯坚持，你就会成功的。”小孩笑嘻嘻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样子，那么干净，像阳光一般。
　　 同学们都低下头沉默了，有的女生眼圈都红了。
　　 “严老师，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最好、最帅气可爱的老师。”我大声说。
　　 “呵呵，哪有学生说老师可爱的呀。”小孩又笑了，真纯。
　　 “不过，我觉得帅气还差不多。”小孩煞有介事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扑哧一声笑了，同学们也笑了，我的笑带着酸楚，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们更难过。即使他是一个很认真很严肃的老师，但他却牵动了同学们的心灵。
　　 他斜背着个大书包，如当初走进教室似的，这一次，他走出教室门口就不再回头，他要去国外继续读硕士。
　　 我提出要送他，他默许了。
　　 从学校到车站，我用力想象那是一段旅程，一个只有我和他的旅程，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学生，他不再是老师。
　　 走了好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肩并着肩走，一直到夕阳斜下，我们才走到空空的车站。
　　 “毛毛，你要继续努力呀，做什么事都不要放弃。”小孩看着我的眼睛说。
　　 “老师，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我说。
　　 “呵呵，为什么呀？”
　　 “我想……是不是应该以朋友的身份，向对方告别。就如我们如朋友般相识了一场。”我说，一滴眼泪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悄然滑出眼眶。
　　 “你说话永远是那么有味道，毛毛，我相信你的心灵一定装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小孩的眼睛亮闪闪的，就像我的两岁小侄子的那双眼睛那样明净。
　　 “严格。”我叫出小孩的名字，破泣而笑。
　　 小孩在这时突然伸出手擦掉了我脸上的泪，并给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我闻到他身上有种甜甜的气息，如糖果般甜甜的气息。
　　 “严格，你知道我以前叫你什么吗？”我和小孩拥抱着说话。
　　 “什么？”
　　 “我叫你小孩。”我笑着说，他惊讶地松开了我，望着我一脸迷惑。
　　 “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叫你小孩，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很多美好，如小孩一样单纯。我相信，我不会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了。”我说。
　　 “呵呵，敢情你一直真的把我当小孩呀？”他调皮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这样不好吗？我一直不愿意把你当成我的老师。”我说。
　　 “为什么？”他像个小孩问妈妈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眨着大眼睛问我。
　　 “我爱你。”我的心灵和我的声音一齐说。
　　 “呵呵，我看你才是小孩，长不大的小女孩。”他揉着我的头发笑着说。
　　 “我知道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但……至少，说出来就不会再有遗憾，否则，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后悔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我说。
　　 他认真地看着我，许久才说：“多么熟悉的话，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朋友，她曾经对我说过这句话。”
　　 “女朋友？”
　　 “她现在离开了我，永远地离开了我。在那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之所以坚持，是不愿意放弃，因为我曾经放弃过自己深爱的人，她绝望了，就……”他的眼角闪过泪光。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说。
　　 “当然，对了，我发现你不是一般的学生哦。”他从回忆往事中回到了现在。
　　 我听见有汽车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他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齐哽在喉咙。
　　 “毛毛，我走了。”他上了车。
　　 我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趴在窗口对我说：“傻瓜，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今天是愚人节，老师要走了你也不忘捉弄一把，哼，我才不上当呢。呵呵。不管怎样，老师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把老师当朋友。再见，祝你快乐！”
　　 我一愣，突然想起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我说我爱你是真的！”我流着眼泪大喊，汽车，早已从我模糊的视线里，消失在夕阳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