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老鼠的生死由命
钟哗
在最近的一次上班迟到后,我决定每天提前半小时出发。一早的上班路上,神清气爽,时间还早,我不觉间有意的浏览起周边的好风景来。
友好广场,一个老者背手浅笑,眉宇间透露着祥和。见到我迎面走来,看看我,又看看地上。我循着他的目光望下,一只毛茸茸的生灵正拖着长尾巴,在地上晃晃悠悠的散步。这是一只出生后不久的老鼠。在北方,我们不会温文而雅的叫它老鼠。我们赶劲的叫它耗子,一只小耗子!老者依旧笑着接受我们的围观,我是最久的围观者,那只小耗子跑到我的AD鞋前,嗅了嗅。当它在我鞋前停顿时,我也曾一度紧张的不敢乱动,直至它跑走。它身材幼小,脸上透露着鲜嫩的粉色,周身的绒毛已经长出淡灰色,一条细而长的尾巴规矩地拖在身后。它会像松鼠那样将两只粉白色的前爪举起,捧着脸,反复的揉搓。两只白色的爪子上,能看的见细如针的指甲。不可否认,它是一只很可爱的耗子,甚至去了尾巴,就如同仓鼠。我也曾一度认为它是老者的养宠。只是待我观察完这小家伙,再抬起头来,那名微笑的老者已消失在街角了。
周边又聚集了一些围观者,有的人轻轻的用鞋碰碰它的尾巴,有的人重重的将脚抬起跺在它旁边的地上,试图吓跑它。只是最终我们得出了结论:小耗子是不会怕人的,它觉得一切都不算是威胁。当它察觉微观的人多了起来时,它开始到处乱跑试图寻找突破口,看起来有些无助。我想它是不是来源于旁边的建筑工地?我想它再这样跑来跑去,一定会被不小心的人踩到,或被好事的人处理掉。我正在猜想哪里是它的家和对它的救援措施时,它已惊恐的朝旁边的地下通道跑去。台阶对它来说是那么的高,它几乎是翻滚着摔下每一级台阶。
一个从通道上来的女孩不小心差点踩到它,惊恐的大叫着跳开。它也蜷缩于一角,久久的不敢再动,早没有了刚才的悠哉悠哉。它害怕了,好久都不赶动上一动,离最低的台阶还有好长的路,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等围观的人散些,用纸巾将它拎起来放到通道的某个角落去。只是上下通道的人始终络绎。终于,一名热情又好心的大连男子细心的注意到我久久未曾下得通道,用关切又责备的口吻朝我嘟囔:一只耗子,有什么可怕的?看我去找个砖头……。男子朝旁边的建筑工地走去,我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我又在迟疑,是不是该拿着纸巾冲过去,将它迅速拎起,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跑向通道的另一头。如果这个过程完美的话,我成功的救了一只迷路的小耗子;代价是短时间内不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友好广场。假如我失败了,那只耗子不领我的好意,争拖掉摔在地上,我又该怎么办?面红而赤的做的士到离我100米远的单位?在这段时间里我甚至想起《猫的报恩》来。
一群经过通道的女孩中,有一个胆大的男人婆飞起一脚,将小耗子踢下近十级台阶。我们都很惊恐,早已看不清小耗子的表情,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活。男人婆的同伴开始职责她的不善良。男人婆反驳:那是四害,知道吗!正当我傻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时,那个热情活泼的大连男子从工地拣了一块手指粗、巴掌大的石板返回了,嘴里依旧嘟囔着:只找到这样的小石块。他朝楼梯下走去,这时我已不能阻止什么了。我捏着纸巾的手微微的颤抖。我转过身,继续赶我的路。如果可以,我宁愿今天的上班路上依旧匆忙的奔跑,也不愿意看到这只稚嫩的生命毁去。
走出一段路,我将已握皱了的纸巾扔进垃圾筒。再往前的一段路,我的泪已在打转。我问我自己,是再为了一只耗子伤心么?我回答自己,是的。我为一只小生命的死亡而伤心。
另一个自己说,老鼠毕竟是有害的,小耗子也迟早会长大,变成大耗子,到时一样会荼毒庄稼、房子。
我还是很不安,那么小的生命,它刚刚还对我们如此友善,它弱小、不具一丝伤害力。它不知道怕人、更不知道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置它于死地。它不会伤害庄稼、房子、树木,更不会伤害到人。它还太小,什么都不会,甚至是见到危险都不会抱头鼠窜的耗子。
可是无论如何,我觉得它的死都和我脱不了干系,假如我不理会周遭的目光,假如我肯在第一时间举起拿着纸巾的右手,已最快的速度将它拎起,在人们来不及反映的时候带它逃走。或许一切又不一样。
另一个自己又再说:永远没有假如。就算有,你救了一只耗子,一只永改不了本性的耗子,你是救它还是在害人?
我狡辩:佛说无论多恶的人,只要他这辈子只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善事或是他肯真心悔改,我们都该度它。一只未出茅庐的耗子,我们有什么权利扼杀它?
另一个自己也不甘示弱:如果它的死,已是佛在度它呢?在它幼小还未来的及做恶时将它的生命结束,那么它的下个轮回或许会比做一只耗子好许多吧。
我无话。此时已在办公楼下,望着巍峨气派的大楼,简直想不到每日在那里我、我们这样的小弱势群体是怎么样的苟延残喘、谨小慎微。我觉得很悲哀,不光是一只耗子,有时连人的决定权都不在自己,可怜的小耗子,同为刀俎下的鱼肉,谁又能同情的了谁?
阳光刺眼。我微笑。好在,我们比一只初出生的耗子有更多的选择权、决定权。我们苟延残喘、谨小慎微的辛勤努力最终一定会换来我们希望的明天。
我对着阳光祈祷。那群女孩一定会阻止那个拎板儿砖的人。如果不能,我希望那个拎板儿砖的人,可以准一点、力道大一点,让它一击毙命,少些痛苦。如果不能,我希望它的来生会更好。我相信一定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