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曾经爱过你
搁浅的鲨鱼
1.
我叫素堇，今年大四。
即将毕业，本来应该是忙着找工作的时候，却因为非典学校封校的缘故，将一切都搁浅了下来。除了准备论文没有其他的事情，每个人都突然有了大把的时间去空虚无聊，去缅怀自己即将逝去的大学生活。
我的大学生活平淡而自然，也许因为没有太多的欲求，所以一直都风平浪静。大二那年结交了男朋友，却没有非君不可的感觉。大三时因他早我一年毕业而和平分手，恢复自由身。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伤心，没有在他说再见的时候流下眼泪。我一直都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爱情，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否还会有刻骨铭心天长地久的感情存在。为了生存，我们每天要面对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用心营造爱情这件事情。真正的爱情对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来说，太复杂也太奢侈。而我，自知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对不存在的事情，从不强求。
从四月开始，非典疫情日渐严重，每天新闻报道里的统计数字都在节节上升。但对于被困在学校里面的我们来说，传染、隔离、死亡这些恐怖的事情只是一个个遥远的传说，与我们的世界没什么关联。我们每天在学校里面吃饭、睡觉、见导师，因为没有课程安排，生活反而比以前惬意得多。
2.
四月结束，五月来临。校园里的丁香花开得格外绚烂，在宿舍打开窗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香味。在校园里走一走，就可以带回满身的丁香味来。丁香花开的日子，心情似乎也容易快乐起来。
大三的王亦莹突然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玩篮球。闲来无事，便和她去了篮球场。还没进去就看到篮球场里的一个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喝彩声不断从场内传出来。王亦莹大叫一声“他们已经开始了！”便拉着我跑过去，找了个空隙钻进人群。
“你不是要玩篮球的吗？现在又跑来看别人比赛。”我对王亦莹说。
“你不知道，场上的那几个男生很厉害的，他们的篮球比赛非常精彩。而且，”她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有几个男生很帅的哦。不看，太可惜了！”
“色魔啊你！”我揶揄她。“看来你是他们的忠实粉丝了？里面哪个才是你的白马王子啊？”
“我是他们的粉丝啊，怎样？不只是我，来这里看比赛的女生都是他们的粉丝。我已经算很老实的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给他们写情书呢。”
“有没有这么夸张？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那么容易就崇拜别人封别人做偶像。你说说，你的白马王子有什么好？就因为篮球？”
王亦莹白我一眼，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你很老啊？还有啊，我喜欢的可不是白马王子，是黑马王子哦！”
“黑马？”我正准备继续问她为什么叫黑马王子，却被她突然变兴奋地表情打断。她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说：“纪委要投篮了！你快看，就是他！篮球打得超棒的！”
“别这么丢脸好不好？”我拍掉她继续蹂躏我肩膀的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投篮的一号。浓密的头发，深邃的眼睛，紧闭的嘴唇。跳跃起来如在半空中停顿一般。一记扣篮，进了！
3.
就那么一刹那，喜悦和悲哀一起涌上心头，让我微微颤抖，却又感觉温暖如春。心似被流星击中，突然的绚烂过后，重又回复平静。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心如止水的我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欲望，想去认识他，接近他，了解他。我感觉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等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和等待的。同时又有一种深深的恐慌，怕根本无法接近他，与他失之交臂。
我完全无法理智地分析那一刻的自己。
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我就那样义无反顾地陷进去了，其他种种，无暇考虑。
4.
我装作无意地问王亦莹那个一号的名字，她告诉我说他叫宋季伟，因为谐音，别人给他起外号叫“纪委”。
第二天下午我主动打电话找王亦莹，借口说为了锻炼体魄增强抵抗力，以后要坚持打篮球。王亦莹说她要去洗澡，让我在篮球场等她。
篮球场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男孩在练习投篮。我认得他是昨天那场比赛里其中的一个队员。因为宋季伟的缘故，所有拿着篮球的男孩都变得可爱起来。
“要一起玩吗？”那个男生忽然问我。
“好啊。”我走进场内。男生将篮球抛给我，我接住随手抛球上篮，竟然进了，而且没有碰到篮环。
“好准！再赏你一个。”男生跳起来接住篮球，再次抛给我。
又进了。
“以前练过的吧？”男生问我。
“没有啊，只是运气好。”我说。
“再来一个试试。”
仍是进了，仍是连篮环都不曾碰到。这下连我自己都称奇了。我从来不玩篮球，却不想可以连进三个。
“神了！”男生说。
“呵呵，”我有些得意。“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有打篮球的天赋，真是埋没。”男生听到我自夸，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是哪个系的？大一新生吧？”
“大一？”我笑起来，“我都快离校了。”
“不会吧？你看起来跟高中生一样，怎么都不像大四的啊。以前似乎也没有在校园见过你。”
“呵呵，”我又得意的笑，“原来我看起来那么年轻啊？”
“一般听到别人说他年轻就高兴的人，都是快老的人啦！”看到我得意，那个男生故意气我。
我拿篮球砸他。球出手才想到，和他还只是陌生人呢，怎么竟可以这么轻松的开玩笑。
篮球没有砸到他，却落在刚走过来的宋季伟手里。我的心跳马上加速，像做错了事，怔在那里。
“纪委，怎么现在才来？”那个男生问他。
“有课。其他人呢？”宋季伟跳起来投篮，篮球撞到篮环，没进，落到了那个男生的手里。
“还没来。我下午没课，所以早来了。”他边说边投篮，篮球砸到篮板，重弹回他手里。他转向我：“给你一个。”
“不了，你们玩吧。”宋季伟的出现让我拘谨起来。
“没关系，人还没来齐呢。”他把球抛给我，一边对宋季伟说：“她投篮很神哦，连投了三个，竟然连篮环都没碰一下就进了。”
而我却紧张得连怎么投篮都忘了。我暗骂自己没出息，一面走到篮板的正前方。我感觉到宋季伟正在看我。
“千万不要丢脸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球扔出去了，却不是扔向篮环，而是站在旁边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虽然躲过了球，却被吓了一跳。
“喂，你搞偷袭啊？”他笑着说。
“乔丹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啊，何况是我！”我嘴硬地说，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么自负？”他捡回球来抛给我，“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我接过球，扔出去，进了。
后来王亦莹告诉我，那个好脾气的男生叫段晓武。
5.
第三天是星期五，是我们每周和论文导师碰面的日子。等我从导师的办公室出来赶到篮球场，那里的比赛已经结束。我有些失望地走进篮球场，却发现宋季伟他们并没有离开。
我兴奋起来，刚要走上前去，却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理由走过去。比赛已经结束，他们已不需要观众，我用什么理由可以站在那里看着他呢？
原来篮球比赛是我唯一可以接近他的机会，也是唯一可以看着他的借口。
6.
与宋季伟正式认识，是在我被他“砸”了之后。当时篮球从天而降，一击中“的”。然后我有片刻的昏眩。等清醒过来，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而我在宋季伟的怀里。这个发现差点让我再次昏过去，只是他一句及时的问话将我从昏眩中拉了出来。他问我：“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晕。”
“对不起，想不到球会飞出去。”
“没关系，只要你对我负责就好了。”
话刚出口，我就发现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吐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来。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段晓武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对宋季伟说：“纪委你完了，有人要赖上你了。”
王亦莹一边帮我揉着头上被砸中的地方，一边在我耳边悄悄说：“被帅哥砸中，算你幸运。真希望被砸的那个人是我。”
我白她一眼，心里却在高兴。从今以后，对他来说，我不再只是单纯的陌生的观众了吧？
7.
比赛结束，宋季伟说要请我吃饭算做赔礼道歉。因为紧张我的第一反应是要推辞，身边的王亦莹却用力地掐我，一边说好啊好啊，正好我们也没吃饭。
在去吃饭的途中，亦莹悄悄对我说：“托你的福，我终于可以认识我的偶像了。”那一刻，心里对亦莹的感觉似乎更亲近了些，因为我们共同喜欢着同一个人。当然，她并不知道。
等菜的时候我们互相介绍，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不过当我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宋季伟和段晓武都露出好奇的表情来：“好奇怪的姓氏！是少数民族吗？”
“不是，我是汉族。”
“那祖上有什么有名的人物吗？”段晓武感兴趣地问。
“没有研究过，”我说，“似乎没有。”
“你真是不肖子孙，连自己的姓氏来源都不清楚。”段晓武说。
“那你到说说你家的姓氏来源给我们听听。”我不服气地说。
“那还用说吗？大理段氏，响当当的名头！”
“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和亦莹一起笑他。“失敬失敬，原来您还是皇亲贵胄呢。”
“不敢当，只是身体里流的血液稍微高贵一些罢了。”
段晓武实在是个很容易接近的人，和他比起来，宋季伟就沉默得多。他只是看着我们，淡淡的笑。见我看向他，便问我：“你怎么样，还晕吗？”
“不晕了。”
“说起来，”段晓武笑着说，“纪委看你被砸晕脸都白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惊惶失措。”
“你砸晕一个女孩试试。”宋季伟说。“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成了杀人凶手了。”
“我哪有那么娇弱，”我连忙说，“当时只是太突然了，有一半是被吓到了，并不是晕倒。”
“你怎么那么傻？干吗给他开脱？”段晓武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我要是你，就趁机敲诈他。比如每天上课送下课接，负责一天三餐，还有打开水……”
没等他说完，宋季伟已经一手拍过去：“喂，你是敌人派来陷害我的吧？”
8.
那晚吃完饭回去，我兴奋难平。宋季伟的每个眼神、每句话都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宿舍的人问我为什么整晚都在傻笑，我用一个幸福的傻笑回答。
可是，熄灯后躺在床上我却开始不安。当理智渐渐恢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不认识自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怎么会在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他？怎么会无法控制地就是想接近他？喜欢他什么呢？因为他会打篮球？也许这种感觉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迷恋。因为被吸引所以迷恋。是不理智的吧？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好没志气。他还是我的学弟，我竟然迷恋上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我开始讨厌自己这种莫名的喜欢。在今天之前，在此时此刻之前，我从没想过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可现在我突然想到，我那呆呆的表情及渴望的眼神一定将我的秘密泄漏出去了吧？他和他的那些伙伴有没有看出什么？如果看出来了，会不会笑我？
我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9.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近中午我才醒来。醒来后一直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挨到下午，越接近他们开始比赛的时间心里就越紧张越挣扎。心里渴望着那个地方，理智却阻止自己出去。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幼稚，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然而睡不着。干脆翻出所有的磁带，挨个放着听。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篮球场。昨天在他怀里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今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我没有去……
宿舍的传呼电话突然响起，将好不容易快要进入梦乡的我惊醒。恍惚间已有人接起了电话，然后下一秒叫我的名字，说是找我的。
爬下床拿起电话，我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喂？”
“你昨天是不是被砸得挺严重的？所以今天病倒了？”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一时间我没听出是谁来。
“你是……？”
“段晓武。怎么样，你没事吧？纪委很担心你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我们特地来看你。”
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犹如梅雨季节遇到了阳光，突然就亮了。连声音都变清脆了，只为了他说宋季伟很担心我。
“我没事。我只是在准备论文。”
“那你可以下来吗？我和纪委在楼下等你。”
10.
放下电话，我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收拾自己。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为打扮才用了那么长时间，实在是因为紧张让我总是忘记下一步该干什么。亏着宿舍的姐妹提醒，我才没有穿着拖鞋下去。
段晓武一见我就用无可奈何、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小姐！半个小时！可我也没看出你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啊！即使有两位帅哥约你，你也不用如此隆重吧？”
因为宋季伟就在旁边，我总不能说我一天都没起床，所以牙没刷脸没洗衣服没换。我只好撒谎说临出门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所以耽搁了。
宋季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我装作无意地看他，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故意笑着说：“放心吧，纪委，你不用对我负责的。”
“今天你没来，有人担心得不得了。”宋季伟看了一眼段晓武，“非拉着我来看看才放心。”
我的好心情一落千丈，我又被从云端打落回谷底。原来不是他提出要来的。我没了笑容，怏怏地说：“好了，现在看过了，你们可以打道回府了。”
“难得我们这么关心你，你就没有一点被感动啊？”段晓武没有看出我的变化，仍然满脸笑意。
“感动什么？你们来看我理所当然啊。再说我又没有让你们来。”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段晓武见我语气不善，反倒真关心起我来。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振作精神再次微笑：“没有啊，只是写论文有些烦而已。不过承蒙两位大帅哥亲临寒舍，在下真是不胜感激。说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11.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去篮球场。王亦莹来找我，我也用写论文很忙的借口推搪过去。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篮球场的一切。我将我的喜欢当成一种堕落，那样的我是不正常的。我应该是洒脱的，冷静的，理智的。我不能再纵容自己，让自己继续沉沦。这样的喜欢来的毫无道理，也必定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早点抽身，免得日后难以自拔。
又到周五与导师碰面的时间。这次导师布置完任务便早早放行。回宿舍的时候路经篮球场。那里照例被围得水泄不通，仍旧有许多女孩儿的喝彩声传出。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远远地躲在人群后面，眼睛却在场内搜寻宋季伟的身影。场上没有他。应该是在场下休息吧。我心酸地几乎要落泪，只是几天没见到而已，我却象是一个世纪没有见过他了。
我想他。
有人叫我的名字，循声望去，是段晓武。他似乎刚从场上下来，站在篮球架下冲我招手。
我冲他笑笑。算了，还是走吧。见着了如何，见不着又如何，一样是难过，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正要离开，段晓武却已经走了过来。
“好几天不见你，听王亦莹说你这几天写论文很忙。”
“嗯，”我点头，“刚见过导师，经过这里。”
“那就玩一会儿再走吧。”不由分说地，他将我拉到了篮球架下。
我一眼便认出了穿着红色球衣的宋季伟。他转过头来的片刻，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以为他是要和我打招呼，可是不是，他附在旁边一个人的耳朵上说了句什么。
我这才看见他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一脸灿烂的笑容。是他的女朋友吧？我的心脏突然收紧，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她是多么的漂亮和自信。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自卑，然后不受控制的，双眼就充满了泪。我看见段晓武眼里的错愕，他张嘴正要说话，一个篮球再一次砸中了我。
12.
我根本不知道篮球砸中了我身体的哪个部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却清醒地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篮球给了我掉眼泪的借口。段晓武在一旁扶着我，良久我才知道我被砸中的是肩膀，因为他一直在揉那里。他一边揉一边笑：“素堇，你就别哭了，否则我看小强也要哭了。”
我朝旁边看去，一个男孩子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睛里全是内疚和慌张。我不禁又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笑了就代表没事了。”宋季伟旁边的女孩儿说。
“又哭又笑，小猴撒尿。”段晓武糗我。
而宋季伟却抬起手，帮我擦了擦眼泪。
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一次不经意的温柔便将我所有的决心瓦解。
段晓武给我介绍那个女孩儿的时候说：“人见人爱的豆豆，我们这帮兄弟的掌上明珠。幸亏没有男朋友，否则我们会伤心死的。”
豆豆骂他：“晓武，你高考语文是不及格的吧。掌上明珠是你用的吗？”然后和段晓武追打起来。
而我却在猜想，段晓武所说的那帮兄弟里，包不包括宋季伟。
13.
星期六一早段晓武打来电话，说他们班获准外出一天，问我想不想出去。我自然不会错失良机。封校的日子如同坐监一般，难得有机会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和我一起混在他们班里的还有其他的篮球队员，当然还有豆豆。出了校门段晓武班里的班长交代大家一定要在下午四点赶回来集合，然后便解散了。
天气很好，我们一行人决定去海边。
一路上豆豆和所有的男孩儿嬉戏，还时不时搭着宋季伟和段晓武的肩膀趴在他们的耳朵上说悄悄话，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突然很生气，生豆豆的气生段晓武的气生自己的气却唯独不敢生宋季伟的气。也开始后悔和他们一起出来，因为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我生着闷气，不知不觉落在了后面。要不是一个人回不了学校，我真想调头走掉。其实我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人家原来就是同学，朋友，而我……，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他们的朋友了。也许此刻他们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发现宋季伟就站在前面。
“怎么不走快一点？你都掉队了。”他说。
我笑笑没说话。他是故意停下来等我的吗？
“你的论文写的怎么样了？”他又问。
“还算顺利，初稿已经完成了。”
“你写的是什么？”
“中国会计制度发展。”
“难吗？”
“还好。天下文章一大抄。找一堆参考书，摘抄所有相关内容直到字数达到要求。呵呵，我是老师眼里不上进的坏学生。”
“你毕业后打算留大连吗？”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先在这边找工作吧，毕竟对这里还熟悉些。工作两年再说，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大连。”
“你不喜欢大连？”
“恰恰相反，我很喜欢大连。这里依山傍海，空气清新，街道干净，生活安逸，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但是，又太安逸了一些，似乎听不到生命的声音。这里象一个养老院，适合退休的人来休养，却不适合年轻人。”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城市才适合年轻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更热闹一些的城市吧。我好像更喜欢热闹一些的城市”我看向他，“你呢？你毕业了以后希望去哪个城市？”
“还没想好。不过应该和你一样，我也喜欢热闹一些的城市。”
“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内心孤寂的人会喜欢热闹的场景，希望籍此驱散内心的寂寞。你是吗？”
“你呢？你是吗？”他不答反问。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很奇怪，今天这样和他并肩而行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也不会绞尽脑汁故意找话说。在我们之间流动着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尴尬，很平和。是我的勇气进步了吗？我很享受这一刻。
“说起来，”他忽然说，“我对你的记忆比较深刻。”
“哦？”我疑惑地看他，“我被你砸到的那次吗？”
“不是，是大二那年学校的辩论赛上，”他说，“因为我们班的刘剑是反方三辨，所以我也有去看。”
“刘剑？”我想起那次比赛来，“题目是‘社会稳定的基础是法律还是道德'的那次？”
“对。他本来在我们系是有名的快嘴，却被你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却在欣喜他对我的夸赞。“我在辩论赛上就是胡搅蛮缠，跟别人比看谁的嘴快气势强。反正不能沉默下来，只有硬着头皮死撑。”
“不是啊，我现在还记得你的辨词：自行车倒了难道要制定法律让途经的人们去扶起来？有人随地吐痰难道要制定法律将他关押起来？上公车不排队难道也要制定法律让警察来维持秩序？人们会在生活的每个细节上犯错，难道要对可能产生的每一言每一行制定法律来规范吗？就算规范了谁来执行？中国13亿人口需要多少警力来监督，如果任何错误都用法律来惩罚，中国要盖多少监狱才算够？”他学着我当时的表情和口气。
我却笑弯了腰。
“没有你那么夸张好不好？我哪有那么凶？我面带笑容，态度斯文。”
“那次你是最佳辨手吧？”他说。
我笑着点头。心像被棉花糖包裹起来，飘浮在半空，却又有种不真实感。这是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宋季伟吗？原来早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已经知道我。
“我给你的印象不会是凶巴巴的吧？”我突然担心起来。
“当然不是。”他正准备说下去，那个一脸灿烂笑容的豆豆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并拉起宋季伟就跑。我听到她在说：“晓武那小子净欺负我，你快过来帮我。”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那一刻，我讨厌她。我开始讨厌那个如此率性而为的豆豆。
14.
等我到了海边，他们一帮人已经围成一圈在玩排球。段晓武向我招手要我过去一起玩。我摇摇头，一个人走到一块大礁石上坐着。
段晓武过来挨着我坐下。
“老人家，干吗不和我们一起玩？”他歪着头看我。
“你都说了，我是老人家嘛！哪像你们这些年轻人走得快跑得也快！”我还在生他不等我的气。
“语气不善哦。”他用肩膀碰我一下，“纪委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我不说话。
“我跟你说，喜欢纪委这小子的女生特别多，他基本每天都能收到女生写给他的情书。”他见我不理他，继续说。
“他没有女朋友吗？”我装作无意地问。
“高中时好像有一个，不过上了大学就分手了。”
“那正好啊，他可以从那些给他写情书的女孩子中间挑选一个。”
“你以为抛绣球呢？”他说，“不过，其实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我被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你胡说什么呢！”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震惊。我连忙压低声音，“不要胡说八道。”
“不是就好。”他仍旧笑嘻嘻的，“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可不可以喜欢我？”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我还没有从接二连三的惊吓中醒过来，脑子一片混乱。
“没听明白？”他看我没有反应，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说：“我是想说，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
“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被吓得有些结巴。
“就是喜欢啊。这种感觉难道会有理由吗？”他莫名其妙的看我。
这个意外太大了。一直以来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宋季伟身上，却从来没有想过，段晓武会喜欢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不忍心，也不敢。尤其当他用那双孩子般干净的眼睛看着我时，脸上永远是热情的笑容。我无法想象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失望悲伤，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如果我拒绝了他，我是否就不能再去看他们的篮球比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段晓武说。然后将我拉入怀里。从他的肩膀看过去，正看到豆豆跳到宋季伟的背上。
15.
再到篮球场，便是以晓武女朋友的身份。那天在海边当晓武在众人面前拥着我的时候，宋季伟只是微笑，没有如其他人起哄般的调侃，眼神和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算了吧，就这样吧。也许我是个懦弱的人，没有勇气去主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只能选择等待。可是，如果宋季伟没有一点点喜欢我，那我的等待又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继续对宋季伟的喜欢，他们打篮球时，我能看到的却还是他一个人。在宋季伟面前，我拒绝与晓武有任何亲热的接触。虽然每次看到晓武失望的表情我都于心不忍。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不拒绝晓武的真正用心。难道我是在利用他吗？利用晓武女朋友的身份来更接近宋季伟？我不敢再深想下去。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是我知道人往往会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事情却不自知。我更不愿意伤害晓武，虽然我不爱他，但是我喜欢他，可是我也知道如果在这场爱情里我终要伤害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晓武。这是定律，爱多一点的人就要付出多一点，受到的伤害也会多一点。
对晓武心怀歉疚，对宋季伟欲罢不能。我矛盾至极，左右为难。虽然与宋季伟的距离近了，我却一点都不快乐。
也许，等到毕业，问题就会变得简单。我这样对自己说。
16.
六月初，学校终于解封。晓武他们提议趁着周末一起出去庆祝“获得解放”。本来是计划吃完饭后去KTV唱歌的，结果没想到晓武在吃饭的时候喝醉了，靠在我的身上，嘴里还不成调地唱着“明天你就要嫁给我啦”。所有的人都不停地取笑我俩，只有宋季伟，一如既往地微笑和沉默。
很多时候，我讨厌宋季伟脸上的那种微笑。他事不关己的表情只会让我越来越失望，同时越来越清醒，甚至会越来越没有勇气同他见面。有时候我会因此而莫名其妙地对晓武发脾气，虽然心里非常内疚，可就是不对晓武说抱歉。我希望我的无理取闹会让晓武对我失去耐心，主动离开我。但是，晓武从不与我计较，虽然有时也会生气地丢下我自己走开，第二天却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晓武醉得不省人事，我们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太晚了学校是回不去了，只得在酒店定了一个房间。好在人不多，挤一挤勉强可以过夜。
晓武一到酒店便睡着了，却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只有坐在他的床边。有的人玩起了扑克，另外一些人在看电视。宋季伟和豆豆并排坐在沙发里，低声地交谈。看着他们的背影，想想即将来临的毕业，我竟然有了大哭一场的冲动。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也许真的就是黄粱一梦，到头来我会两手空空，只留惆怅。也许这一切会成为我生命里难忘的一段回忆，然后时间会将一切冲得烟消云散。再有一个月就会毕业，到那时我和宋季伟之间会有什么新故事发生么？我真可耻呵，竟然忘了晓武。可是，我们一定是会分手的吧？没有人会容忍自己的女朋友喜欢的是自己的好朋友吧？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会亏欠晓武。他真不该喜欢我的，我要怎样才能偿还他的这一份喜欢？如果宋季伟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定会瞧不起我吧？甚至会恨我吧？因为我伤害了他的好朋友。
或者，越早告诉晓武真相，他受到的伤害就越少一些。可是，我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永远生命力旺盛的样子。这样的人喜欢我，照顾我，迁就我，事事以我为中心。和他在一起，有时候我会忘记宋季伟，很开心，有幸福。我是喜欢他的，很喜欢。可是这种喜欢不是爱情。爱情会让人心痛，就如我想起宋季伟时有的那种感觉。而晓武，他让我感到温暖。
痛苦永远比快乐来的深刻一些，不是吗？
将至凌晨，所有的人都和衣睡下了。只有我毫无睡意，非常清醒。我羡慕地看着靠在宋季伟肩上睡着的豆豆，真想趁着大家熟睡也去靠在他的身上，只要片刻就好。
晓武不知怎么醒了，问我为什么还不睡。
“是不是和我睡一张床，有点紧张？”他故意一脸坏坏的笑。“不要紧张，我不会怎么你的。”说着就凑上来要吻我。
我推开他，他却紧跟上来。因为怕惊醒其他人，我没有再推开他。突然有人笑出了声，我惊得一抬头，看见宋季伟和豆豆都已经醒了。豆豆边笑边说：“继续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着他们，心乱如麻。晓武却说：“你们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不是我们想看，而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我们也没办法啊。”豆豆说。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我不想看见宋季伟无动于衷、甚至是调侃的表情。那只是在不断地提醒我一个事实：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晓武追了出来，说我没有必要为这个尴尬，而且大家又都是好朋友。
我没有说话。
“还是，你根本就一直都喜欢宋季伟？”良久，他突然问。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否认。我突然觉得很累。陷在自己的感情漩涡里，不仅欺骗自己，还欺骗别人。
“你不否认？”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甚至不敢看晓武的眼睛。我想那里一定已经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说对不起？除非你亲口说你喜欢的是别人，否则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他声音低沉。
“我觉得好累。”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不，”我急忙说。抬起头来便看到晓武脸上悲伤的表情。原来那么快乐的一个人也有这样悲伤的时候，而我是让这个人变悲伤的罪魁祸首。这让我心痛，双眼不禁变得潮湿。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可是这种喜欢不是爱，也变不成爱。对不起，晓武，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他深吸一口气，过来拉我的手。“先回房去吧。”
“你为什么不骂我？”我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看着我的眼睛，严肃而认真。“只要你还有一点喜欢我，就请你继续和我在一起。”
“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
“可我不能。”我哭着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晓武看着我良久，然后说了一句“随便你”便离开了酒店。我心里被掏空了一般，伤心欲绝。我不是应该感觉到轻松的吗？事情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得不到我爱的人，如今又失去了爱我的人，我果然成了两手空空。
17
学校虽然不是很大，但有心躲避一个人还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况且我和晓武他们并不是一个系的。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见过宋季伟和晓武。直到毕业典礼的那天，我们班在图书馆前拍毕业照，我遇到了宋季伟。
“晓武说你写论文很忙，没有时间和我们见面。”他说。
“是的。因为开始时没有认真写，快答辩了才知道着急。你们在忙着考试吧？”
“已经考完几门了。”
我以为再次见到宋季伟时我一定会惊惶失措。没想到半个多月没见，我竟可以表现得如此平静。原来晓武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分手的事情。也许我和他们之间，就会这样不了了之吧。等我毕业离开学校，他们便会将我慢慢遗忘，直至不再提起。
我是否还有机会握握宋季伟的手，感受一下他的体温？我好想得到他的拥抱，被自己所爱的人拥抱，一定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继续一个人走下去的力量。
宋季伟说要在我离校前为我饯行，时间由我和晓武定。
毕业照一直照到晚上。刚回到宿舍就接到晓武的电话。他约我到小花园见面。
赶到小花园时，晓武已经在那里了。他似乎刚理过发，头发短了一些。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运动裤，显得干净帅气。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想念他。
“好久不见。”他说，并递给我一杯酸奶。
“是呀，写论文忙嘛。”我用他应付别人的话来回答他。
“听纪委说你下个月三号离校。”
“或许更早一些吧。答辩结束了，毕业典礼也结束了，在学校基本没有什么事情了。现在就要开始找房子和工作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可以帮你搬家啊。你的东西一定很多。”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嘴角的微笑还是那么亲切。我突然觉得心酸。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呢？
“怎么？被我这个前任男友感动坏了吗？”
“你没有告诉别人我们分手的事情吗？”我问他。
“没有。”他低下头去。“因为我觉得你还会回到我身边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素堇，你真的就那么喜欢纪委吗？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想我就会死心了。”
“晓武……”他抬起头来时，我竟发现他的眼里有泪。
“或者，你再试着和我在一起好吗？你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喜欢上我，好吗？”
“晓武，这对你不公平，你别这样。”我先他哭出来。“如果我们勉强在一起，我们会争吵，会破坏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
“不会的。”他用力地拥我入怀。“我会加倍对你好，我永远不会跟你吵架。素堇，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18
我和晓武分而复合。当然，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分开过。
我决心忘记宋季伟，好好和晓武在一起。不是说选择爱你的人会更幸福吗？有时候，需要用理智而不是感觉去做决定。况且，毕业离校，再无与宋季伟见面的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地忘记他。
可是我错了，我忘记了宋季伟是晓武的好朋友。在我新租的小屋里，大家会隔三岔五地搞一次聚餐。而且和宋季伟单独相处的机会反而比以前多了一些。因为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只有宋季伟会走进厨房帮我。其他的人都在客厅里玩闹。宋季伟竟是个烹饪高手，会做许多我没做过的菜，什么糖醋排骨，茄汁虾仁，他都是信手拈来。很多时候都是宋季伟在那里大显身手，而我站在旁边啧啧称奇。他说因为他父母常年不在家，而自己又有个挑嘴贪吃的姐姐，爱吃却不爱做，常常欺压他这个弟弟下厨，所以练就了一手好菜。
常常我会在宋季伟做菜的时候走起神来。耳边是宋季伟炒菜的声音，外面是晓武和其他人兴高采烈聊天或打游戏的声音，我就融在这一片嘈杂的声音里，从此不再寂寞，不再孤单。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住，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身边，没有烦恼和眼泪，没有思念和歉疚，一片歌舞升平，繁华景象。我享受这样的幸福，同时又深深地陷入终有一天会失去这样的幸福的恐慌里。
晓武似乎从来不避讳我和宋季伟单独相处。每次聚餐结束，他都会用力地拥抱我，然后边吻我边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和他之间似乎失去了一些什么，又多了一些什么。我们彼此都小心翼翼。
19
我在一家私立学校找到一份教授英语的工作。正值暑假，我便回了河北的老家。本来打算九月中旬返校，后来因为那段时间的火车票紧张，只好提前回来。我没有告诉晓武我行程的改变，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屋稍做梳洗，便去了学校找晓武。
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回学校。走进校门心情竟有些激动。上学的时候没有觉得，毕业了才发现，原来学校是这么美丽。新建成的学生宿舍，干净笔直的柏油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连头顶的蓝天似乎都比外面的干净得多。
我直接去了篮球场。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在那里。我一面想着第一次与晓武打篮球的情景，一面走进篮球场。他们果然都在。我正准备跳到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却看到一个让我生气的情景：豆豆正趴在晓武的背上，两只胳膊缠着晓武的脖子，歪着头用嘴咬着晓武的耳朵。而晓武一边笑一边叫：“豆豆你疯了！小心我说你非礼我。”
“谁希罕非礼你啊！”豆豆从晓武的背上跳下来，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教训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我！”
“我哪敢欺负你，豆豆，你可是我们兄弟的心头宝，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我气的快要疯掉了，怔在那里不知道该走上去还是调头走掉。是宋季伟先看到了我，他叫了我一声，说：“素堇，不是说15号才到的吗？”
晓武这才看到我，满脸欣喜地跑过来：“你怎么提前到了？”
“15号的票卖完了，我就提前来了。”我压着心里的愤怒，但来时的好心情早被丢的一干二净。
“晓武刚才还在念叨你，说你是贤妻良母。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豆豆在旁边说。
“你还说！你刚才咬我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晓武做势要打她。
“谁让你说我是河东狮吼，会嫁不出去。”豆豆瞪起双眼，“素堇，你家晓武就是欠收拾，你可要好好管管他。”
“豆豆，素堇和晓武是一家人，你可别挑拨离间。”宋季伟插嘴说。他站起来，看了看表，“也该吃饭了。晓武，你们俩是在学校吃还是回家吃？”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晓武也没有察觉出我的不快，一直给我讲暑假发生的趣事。直到进门，才有些怀疑地问我：“素堇，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不舒服？累了？”
他过来摸我的额头，我一下子拍掉他的手。
“你怎么了？”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不是我不想说话，”我怒气冲冲地，“是你一直不停地讲你的心头宝，我哪有机会插嘴？！”
“什么心头宝？”他疑惑地问我，然后又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豆豆啊？那是说着玩的。你不会是吃她的醋吧？”
我不接话，他伸过手来要拥住我，一边说：“她就是一小妹妹，我们一直在一块儿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以前你们怎么玩我不管，可现在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就一点都不避讳吗？”
“她也没干什么啊？”
“还没干什么？她抱着你，咬你的耳朵，这还不算什么吗？那要怎样才算什么？”
“原来你就为这个呀？”他如释重负地，“豆豆就那毛病，和谁急了都是跳上来，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那我怎么没见她对别人这样，怎么就喜欢往你和宋季伟的背上跳？”
“宋季伟？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往宋季伟的背上跳过？”
“就上次和你们班出去，一起去海边的时候啊。怎么就像个猴子一样？”我仍是愤愤不平地。
“你还是记得那么清楚啊？”晓武的脸色突然变了。“那个时候你也很生气吗？还是伤心欲绝？或者是羡慕嫉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替你遗憾，没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有啊。不过，在厨房里很享受和他一起做饭的感觉吧？”
我这才知道他是在说我对宋季伟余情未了。我气极，拿起沙发上的抱垫丢向他，他想都没想就丢还给我，速度之快令我反应不及，被扔在脸上。虽然一点都不疼，心里却非常委屈，眼泪夺眶而出。我打开门跑了出去。
20
这是我和晓武复合后第一次吵架，为的竟是那个一脸灿烂笑容的豆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原来晓武一直在意着宋季伟。可是，他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多么自然。
从房里跑出来，我已经不再生气，只是伤心。终究还是不行的吧？终究还是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可笑的是我自己，一个本身就三心二意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吃醋呢？难怪他会那么生气，不再迁就我。他一定是忍耐到极限了吧？这次，我一定失去他了。
走出楼门，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泛着凉意，单薄的半袖竟有些抵挡不住。晓武没有追出来。我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眼泪仍然忍不住地跌落。我不是委屈，不是生气，只是难过。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那么努力地想扮演好晓武女朋友的角色，却还是演砸了。我勉强着自己却仍旧伤害了晓武。最让我难过的是，如果失去了晓武，是否也意味着会失去与宋季伟的唯一联系？
“素堇。”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是晓武。心里有些宽慰，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有些紧张，不敢回过头去。
“为什么坐在这里？”
那个声音绕到了我的面前。
竟然是宋季伟。我被这个意外吓了一跳，脱口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晓武吵架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问我。
“没有。”我支吾着回答。
“那为什么穿这么少坐在这里？会生病的。”
“我出来散步。你来找晓武的吗？他在楼上。”
“那你和我一起上去。”他拉起我。
“我还想再呆一会儿……”
“素堇，”宋季伟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是不是因为豆豆和晓武吵架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就又要夺眶而出。我在那里拼命地眨眼睛，吸鼻子，一边笑着说：“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我们没有吵架。”
宋季伟没了声音。我努力将涌上来的眼泪逼回身体，仍不敢看他，只是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一边对他说：“你去找晓武吧，这么晚来，肯定是有急事吧。”
“素堇，”宋季伟缓缓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演员。”
他的话犹如利剑，刺中我的穴道，一下子就让我愣在了那里，全身的血液向大脑冲去，心跳突然加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很担心他是在说已经知道我喜欢他的事实。我瞪着他，如临大敌般恐怖。
“你看你，”他伸出手，擦掉我刚刚不自觉流出的眼泪，“明明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拼命假装没事，明明很在意下午豆豆的所为，却还拼命假装不在乎。晓武跟我说过，永远都不会让你流眼泪的。”说完，他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那一刹那，我几乎以为，宋季伟是爱我的。可是理智告诉我，他的行为只是出自一个朋友的关心。
在我的坚持下，宋季伟将我送到离家不远的一个酒店里，陪我坐了一会儿便离开。我想，我和晓武都需要冷静。也许，当初选择在一起就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可是，我后悔吗？不，不后悔的。晓武带给我的，更多的是快乐。不能爱上他，是我的不幸。
21.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家。晓武给我开门时脸色难看。屋子里全是烟味，我看到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想必他也是一夜未睡，我不禁心疼起来。晓武是最无辜的，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却要让他来承担痛苦的结果。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
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我来承担所有的痛苦吧。
“晓武，上午有课吗？”我一边开窗一边问。
“没有。”他沉着声回答。
“那先睡一觉吧，我去做饭，饭好了我叫你。”我拿起外套和钱包，准备下去买菜。
“昨晚过得快乐吗？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晓武突然阴阳怪气地说。我愣住，转头看他。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来！”晓武的眼里全是愤怒，表情竟显得有些狰狞。“怎么样？终于愿望成真了？终于和宋季伟在一起了？可你怎么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的晓武让我害怕，我向后退去。
“素堇，别再骗我了好吗？你一直把我当傻子！”他逼上前来，我拉开门想逃出去，却被他一把拽回来。他一脚踢上门，将我甩到沙发上。
“我对你那么好，到头来还是没有用！如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为什么我要求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干脆地拒绝我？你是在利用我吗？”
我缩在沙发里，看着他满是愤怒和悲伤的眼睛，我知道我对他的伤害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想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被他恶狠狠地躲开。
“晓武，你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和宋季伟之间真的没什么。”
“相信你？”晓武冷笑着。“一起去酒店也不算有什么吗？那怎么样才算有什么？你说！你说啊！”他用力地抓住我的双臂，指甲似乎已经掐进我的肉里。
我忍不住哭出来。
“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突然停止用力，停止咆哮，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然后，他低下头来，狠狠地吻住我。
那个吻霸道而绵长，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良久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素堇，我放你自由。去和你爱的人在一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站起来，我拉住他：“别走，晓武。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要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你爱的人不是我。”
“是的，我爱的是你！”那一刻，我只想补偿晓武去减轻我内心的罪恶感。如果让我在晓武恨我和永远失去宋季伟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
“素堇，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别再欺骗我也别再欺骗你自己了。从一开始你喜欢的人就不是我。只是我太自信了，天真的以为只要对你好就可以让你改变心意。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幼稚。”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我是很生气，但只是生自己的气。”晓武伸手擦掉我脸上纵横的泪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我希望你能快乐。放心，我不会诅咒你的。你应该已经知道，宋季伟他是喜欢你的。”
“他昨天只是送我到酒店，然后就离开了。你相信我好吗？”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初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谁先向你表白并被接受，另一个人就要永远退出？”
22
晓武离开了我的小屋。而我留在那里，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临近傍晚，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晓武折回，扑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宋季伟。他的脸上划破了一块，左边嘴角还有瘀青。
“你怎么了？”我拉他进屋，洗了块毛巾帮他擦拭伤口。
宋季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徐徐地叹口气，说：“如果当初豆豆没有拉走我，我一定比他先向你表白。”
我心底的悲伤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如果当初我能对彼此的感情负责，不违心地接受晓武，事情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是我错，是我自作自受。
“晓武说，我可以不遵守我们的约定。他算自动退出。”宋季伟接着说。
“可是你不能违约对不对？”
没有回答，宋季伟只是用他那双充满雾水的眼睛看着我，悲伤而绝决。
23.
我的世界不再有晓武和宋季伟这两个人。我退掉了租的小屋，搬进学校的宿舍。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走出校门，因为怕遇到他们，怕遇到曾经熟识我们的任何一个人。我承认自己懦弱无能，遇到事情只会躲避。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还能怎么面对他们呢？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近一年过去了，我仍旧无法理清自己是不是还在爱着宋季伟，是不是会因为宋季伟而无法爱上其他的任何人。
春天将末的时候学校组织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去圣亚海底世界参观。临出发时带队的老师家里有事，便将任务抛给了我。
到了圣亚，我和另两位老师让学生站好队，在检票处等待检票人员给每个人的手上盖一个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检票方式，我很是感兴趣。而且竟然想到了猪肉市场，那些通过检测的猪肉不也是这样一个一个的盖戳的么。哈，身为老师，将自己的学生想成猪肉，实在是不应该。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欢快而且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晓武，快点！这边！”
我循声望去，是豆豆。在她身后，是晓武。
晓武也看到了我。我们同时怔住。然后豆豆发现了我，她拉着晓武走过来。
“素堇，你也在这里！好久没见了！真是太巧了！”她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热情，笑容灿烂。
“豆豆，好久不见。”我有些笨拙地开口，然后鼓足勇气重新看向晓武。
“晓武，你好。”
“你好。”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神情也很自然。他，已经完全好了么？
“素堇，这些全是你的学生吗？你好威风啊！”豆豆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
我的学生已经全部通过了检票口，他们在里面叫我。我一边回头答应一边对豆豆说：“今天恐怕不行，改天吧。再见。”
正准备离开，一直不说话的晓武突然问我：“你的电话号码变了吗？”
“没有。”我回答。
“改天给你打电话。”
24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手机响我便会忐忑不安。其实我是期待晓武给我打电话的。可是我又担心如果他真的打来电话我可以说些什么。我还是不能坦然面对他们。
星期六，我洗完衣服，吃了午饭，拿出学生的作业准备批改。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有种直觉，这个电话是晓武打的。果不其然，是他。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他在电话里说。
我又紧张起来。再次见面，他会以什么态度对我？上次见他，觉得他变了很多。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了，我却说不出来。
我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晓武没有看见我。他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是的。他变了。以前他每次等我，眼睛总是看向我要来的地方，满脸的笑容。也许，他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爱我。
我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吗？”他问我。
“挺好的。你呢？开始找工作了吗？”
“找了，在北京。手续基本办完了，就等学校发毕业证了。”
“那挺好的。”我说，“恭喜你。”
然后我们一起沉默。我踢着脚底的石子，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着可以说的话题。
“去海边走走吧。”良久，他说。
“我现在和豆豆在一起。”到了海边，他突然停住脚步对我说。
“是吗？那……挺好的。”我有些愣怔，被击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微微有些难过。他们从前也很亲密呢，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是晓武世界里的女主角，豆豆是配角。可如今看来，我才是那个匆匆的过客。
“你呢？有没有和纪委在一起？”他又问。
我抬头看他。他不知道么？自从那天之后，我与宋季伟再未见面。尽管我那么希望他来找我，可是他没有。我想在他的心里，与晓武之间的友情要比我来的重要。
看到我摇头，晓武平静的眼神转为诧异。
“为什么？”他竟然问。
“我们一直都没有见面。”我说，心里有些委屈。
“这个混蛋！”他低声地骂。
“我曾经回你租的小屋找过你，发现你搬走了。纪委也从宿舍搬了出去，所以我以为你们……”晓武低着头，声音低沉。“后来和纪委见了几面，也没怎么深谈。前几天我听说他已经签到了上海，我以为你也会跟着去，所以今天我本来是抱着告别的目的来找你的。”
突然之间，我感觉一切都那么可笑。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我满怀愧疚的躲避那么久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挣扎。我的离开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造成任何影响。宋季伟照常学习找工作，段晓武照常找女朋友谈恋爱。素堇啊素堇，原来这一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是在犯傻。你以前不是挺心如止水挺明白的么？怎么这次就这么把自己给当回事了呢？挺好的，挺好的。我再也不欠谁了，我再也不用躲谁了。
“素堇，你笑什么？”晓武拍拍我的肩。
“没有啊，我在为你们高兴啊。”我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一个北京，一个上海，都挺有发展前途的……”我的语气一下子轻松起来。想当初我找工作目标只锁定在大连，或许，我也应该换换地方了。
“素堇。”晓武突然叫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慌。
“干吗？”我想移开自己的眼睛，却似被吸住一般，无法自控。
“你后悔吗？”晓武问。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我。”
我突然哈哈笑出声来，将晓武吓了一跳。我越笑越一发不可收拾，捂着肚子蹲到地上，笑出眼泪来。我边笑边说：“晓武晓武，你是要我说出后悔两字才会有成就感吧？心里的那个大包袱才能完全丢掉吧？”
“素堇。”他一把拉起我来，“你以为我是来向你挑衅，向你炫耀，要听你忏悔的么？”
“不是吗？”我仍旧笑得身子发软，任由他用两手箍着。“瞧，你离开我，和豆豆有情人终成眷属，宋季伟躲我如蛇蝎，不来见我。你们的生活都幸福美满，只有我一个人躲在学校里不敢出来。我应该后悔，我太该后悔了。我……”
我后面的“自作自受，自掘坟墓”还没有说出来，已经被晓武堵住了嘴。我呻吟一声，身子愈发软了，整个瘫倒在他的怀里。晓武的嘴里有薄荷的味道，我竟还有一丝意识尚存，在猜想他来之前是否特意吃过口香糖。
我眷恋这个吻，晓武抬起头的时候仍兀自闭着眼沉浸在其中。
“我爱你。”晓武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说。
好像在梦里，好像又回到过去。我闭着眼睛不肯醒来。我确定，这一刻我不爱任何人，段晓武或是宋季伟，我只是很享受这种被爱的感觉。
然后我终于醒来，我在段晓武的怀里呵呵地笑，说：“如果豆豆现在突然出现在海边，那可太像畅销韩剧里的情节了。”
晓武放开了我。他的眼里有愤怒闪过，但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人说男人要经历一次失恋才能长大，看来是正确的。以前的晓武是不会这样自如地掩饰自己的情绪的。
“看来，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
“不，我爱过你。”在我和你一起搬进小屋的时候，在第二次分手的时候，在刚才你吻我的时候，我是爱你的。这些我没有说。
“你还爱着宋季伟吗？”
“不爱了。”那是一个在感情世界里和我一样懦弱的人。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沉着坚强。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根本不了解宋季伟，只是在他突然闯入我视线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并将这种喜欢定义成爱，并为这种爱伤心痛苦难过。原来，突如其来没理由的爱都是不保险的。
“我们真的没可能在一起吗？”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离开。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晓武，如果我们在另一个城市里也可以不期而遇，如果那个时候你还爱着我，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25
回到学校我便开始上网投简历。两星期后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要我去面试，然后约定7月开始上班。从北京回来我递交了辞职信。两个星期的交接工作结束后，我也已经准备好行囊。临行前一晚，我分别给晓武和宋季伟打了电话，约他们见面。到了约定地点，他们显然对另一人的存在感到意外，彼此打过招呼，看定我。
我笑嘻嘻地为他们斟茶，一边对宋季伟说：“快一年没见了，你可有些胖了。没有一直打篮球么？”
宋季伟笑笑没有说话。
我们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可他们显然心不在焉。
直到吃完饭，我放下筷子，对他们说：“明天我就要离开大连了，我知道你们也要马上离开大连，不过我占个便宜，先行一步，还有你们为我饯行。”
“你要去哪里？”晓武问。
“一个大城市。”我故弄玄虚。
第二天当飞机升上天空，我看着大连这个城市离我越来越远。曾经的那些过往在我心里留下的阴霾也离我越来越远。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2005.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