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会冷吗?
樱尔
周一的下午,这是周一的下午,北京的天已经很暗了,从窗子里望出去,是渐渐黑下来的夜和点点霓虹。
车来车往,经久不息,有人回家,有人开始工作,有人投入怀抱,有人哭泣着分手。
水很快就开了,电视开的震天响,很幼稚的节目,大风车,已经明显老的金龟子假扮着纯真跳舞。想笑,然后有点辛酸,给自己倒了一杯果珍,用咖啡杯乘的,满满的一大杯,捧在手里便不觉得冷。
一个朋友说,希望你温暖一点,在那边。
那边,这边,我们是对方的彼岸。
这个城市缺乏脉脉温情,每个人的表情僵硬地刻着生活的痕迹,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我已经很少出去散步,整日整日地,除了日复一日的面对电脑干着码字的工作,便是坐在家里,打开收音机,把天线拉得长长的,然后坐地很端正的,抽烟。
想起刘蓝说的话,你弹烟的姿势很好看,跟谁学的。
不可否认,我抽烟的姿势不是好看,而是老练,远不像彬那样把烟一放在嘴里,就吐出来的生涩。一看到彬把好好的韩国烟塞在嘴里,我就恨不得抢过来,然后捶胸顿足地说,你别糟蹋烟啦。
他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管我?”
然后我说:“给我抽。”
“神经病,不给你抽。”
一个蛮横不讲礼的家伙,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
说起“爱情”似乎是一件不可信的事情,这个时代还有谁会相信这个字眼呢?可是我相信这两个字在我和彬之间确实存在过,它开始于某年夏天的夜里,结束的时候我们却没有发现,只是他有一天幽幽地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说:“我找不到感觉了,给我些时间。”
我讨厌时间,这消磨我容颜的东西。
刘蓝说:“走,看电影去。”然后把头盔放在我的手上,他一步跨上摩托车,说:“上车。”
上车,飞驰的感觉,城市的夜晚在我身后迅速退去,在头盔下看见很多很多的恋人相依偎着走,夜色婆娑,把我和刘蓝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坐在电影院里,一部新出的片子《和你在一起》,一部彬绝对不屑于看的片子,电影院里的人很多,片子已经开始上演,我给刘蓝说:“小心,看这种片子我会哭。”
“你会哭,我不信。”刘蓝嚼着口香糖,不相信的样子。
片子演到高潮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感觉,我发现我已经麻木,眼泪,确切地说,我的眼泪早已经没有了,流干了?
或许,可能,已经干了。
在那个晚上,彬说:“我受不了你了。”“啪”电话挂了,只有空空的回音回答我。
受不了我?我只是哭了而已。
因为他说他呆在那个城市,不能回来看我,让我自己去医院。
永远记得那张病床,阴暗的房间,空气里是来苏水的味道,白大褂的医生,陌生的样子。
然后,有些东西消失了,疼痛。
我却一点都不恨他,只要他回来,说:“我找到感觉了,小小。”我想我就会跟他走。我终于发现我自己是个幼稚的不能再幼稚的人,我的寂寞和疼痛我早已经习惯一个人去承受,我快乐的外表不过是欺骗人的东西,我的快乐让人认为我容易被辜负,因为辜负对于我来说,也许是家常便饭,也许是结了疤的伤口上另一道小小的疤痕。
于是,我尽管接受他对我的一切,然后让自己在这种疼中沦落。
他曾经说:“不准抽烟。”我就不抽了,可是现在我找不到不抽烟的理由,因为烟是我唯一的借口,放弃或者不放弃的理由,我都需要烟,来陪我度过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任何人比烟更了解我。
北京的冬天会冷吗?我曾经问彬,他抱着我说:“不会,有我。”
有没有谁都会冷,天气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增加几度,只是心里所感受到的温度不同。于是,我想,这个冬天会冷。
冷得彻骨,冷得会让人心疼。
想起几年前的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冬天,那个男孩抱着一床被子,跑到我窗前,大声地说:“小小,下来。”
飞奔着跑下楼,他把被子放到我的手里,说:“有了它,这个冬天你就不会冷了。”
那个冬天果然不冷了,盖着那床被子,感觉从心里来的温暖。
那床被子跟着我,走了好多年,然后每天冬天,依然是寒冷着度过,因为男孩不见了,他说:“你就当没有认识我。”
我很傻地问:“被子要不要还你?”
他最后一次地抚摸我的头发,说:“不用了,送给你。”
第一次有人送被子给我,好大的一张被子,钻进去就不会冷的那种,没日没夜地躲在被子里哭,有了被子,没有了你,冬天依然会冷,可他不知道。
三年了,都过去三年了。
这就是时间,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用了三年的时间再去喜欢一个人,然后才发现,冬天对于我,并不仅仅是一个季节,而是一段难以忘怀的日子,它代表着寒冷或者幸福。
我想彬这一切都能给我,我曾经很奢侈地想,一定能的,他那么疼我,当然,只是这个夏天,他那么疼我。
穿高跟鞋穿的累了,他命令我脱下鞋子,把我的脚放在他的大手里,轻轻地揉:“有没有好一点?”
刷牙只刷一分钟,他在背后监督我:“刷牙要刷三分钟,对了,这样就对了。”
喜欢吃肉,中午吃两大碗饭,他的短信准时提醒我:“中午少吃饭,多吃蔬菜。”
在屋子里偷偷抽烟,第二天,却发现烟已经不在了,他说:“把烟给你丢了,不准抽烟了。”可是实在想抽烟的时候,他懂得去买0.5的中南海。
好多好多,都记不起了,只觉得想起这些事情来,好像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是怀疑,很短的时间,我除了体重在他的关怀下彪升以外,什么都没有变,他却变得说:“我没了感觉。”
感觉是个什么东西,它会遗失在某个地方,会很容易的拾起来么?
你背叛不如我背叛。
于是我认识了刘蓝,可是实在没有把放满了的心就腾出来给另外一个陌生的人,这种感觉太生疏,我甚至会在和刘蓝说话的时候想起彬,彬在做什么,会不会想我?会不会在我家楼下,等着我给他开门,让我暖他的被窝?
太荒唐,感情太荒唐,一方不停的付出,另一方便会停止付出,仿佛这是个定律。可这个世界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冲。我也是这样,因为我同样很俗。
刘蓝开始一次次叫我出去,感情的天平渐渐朝着现实的一方倾斜。他总是骑摩托车在我的召唤下来到我的楼下,为我带上头盔,然后对我说:“小东西,去吃水煮鱼。”
吃了好多好多的水煮鱼,然后想起和彬第一次在“老重庆”吃水煮鱼,彬为我叫了一杯可乐,他说这种东西最能消除辣的感觉,他总是不吃,微笑着看我,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地,藏在眼镜后面。我便傻呼呼地说:“彬彬,你真漂亮。”
天,绝对被骂一句“神经病”。
很多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叫我,我仿佛已经习惯有人叫我“神经病”,一天不被他叫仿佛就全身不舒服,总是做出些“神经病”的行为告诉他,我是个“神经病”,只属于他的“神经病”。
彬,你爱我吗?我常常对着家里他的照片说,然后空空的屋子里只有他放在这里的CD的音乐,然后他发短信说:“我在门外,让我进去。”一开门,便所有的怨言都没有了。秋天的夜晚,总是如此多情或者缠绵。
早上起来上班,他赖在床,总是把他弄醒,说:“我走了啊,我真的走了啊。”
谁知道,这一去,他又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你这个神经病。”
很多时候,都不想工作,没有工作多好啊,可以和彬一起去玩,去山里,我们可以看星星;或者去沙漠,找胡杨木;可是这些想法总是会被他枪毙掉。
刘蓝对我说:“你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了吧,我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在电脑面前足足傻了一分钟。
他有很稳定、收入很高的工作,他有一套大房子,他年龄不太老,足够照顾我,他说我们可以没事就骑摩托去郊外呼吸新鲜空气,他说你要吃水煮鱼我就带你去,他说,他说的再多我都向往,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有时候想,为什么不活得现实点呢。拿枕头砸自己,原来还是会疼。
冬天很快就来了,同屋的女孩很快就不住了,房东也开始赶我搬家,看着屋子里一大堆东西,又开始发愁,彬又回到那个他家所在的城市,说有事,他总是有事,好多好多的事。我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会忙些什么呢。
搬家,找房子,我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谋生能力总是有限的,没有太多的钱,没有太厚的脸皮。颓废的时候想,算了,把我和我的东西扔在大街上算了。大不了做一个流浪儿。我可以看星星,浪漫的一塌糊涂。
刘蓝不同意我的想法,把我张罗着找合适我的房子,要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要我对他付出。
在感情和现实之间,我走到了一头,又想走到另一头。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开始抽烟。烟味有些难受,暖气还未上演,冷啊,这个初冬的北京夜晚。
朋友说有一处房子,在很远的地方,没有去看,听说还可以,在地铁站附近,可以马上搬进去住,向不熟悉的人借钱,却没有接受刘蓝的帮助。在凌晨两点收拾东西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彬的短信:“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去住?”
为什么?为什么你早不对我说你可以帮助我。
搬家的下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为去拿借的钱差点被一辆“宝马”撞到天上去,唯一感谢冬天的是衣服穿的多,毫发未损,不过被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一顿臭骂,我说:“你没有长眼睛啊?”然后骑着一辆没有刹车、没有铃铛、没有锁的自行车逃之夭夭。眼泪就这样洒在了北京一个初冬的下午。
有人帮着叫了一辆面的,把整个破家当从北二环搬到了西五环外,看到越来越多的山,越来越多的田野,感觉心都碎了。不过我会好好拼起来。
这个冬天的下午,辛酸满地,和地上的叶子一样多。
潇洒地告诉刘蓝,再见,我不会做你的女朋友。
告诉彬,来我家吧,收拾你的东西。CD、相片、背包、内衣等一干物品,满满的两袋,一边收拾一边掉一些无所事事就会流出来的眼泪。
原来,女人的坚强,是一些眼泪就可以培养出来的东西。
新搬进去的第一夜,彬就来了,抱着我,只是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我不想让他再叫我“爱说话的神经病”。
第三天,彬来拿东西了,也不说话,默默地帮我把电视机的三十个频道一一调好,说家门对面的快餐店的东西不卫生,我不能多吃。
送他去车站,然后在超市门口分别,进去了又出来,远远的看他,他却没有回头。
昏睡一夜,一早,便收到他好多好多的短信。
他说想为我改变了,他脆弱得睡不着觉,他要为我买过冬的衣服,他就是倔强地不说他还喜欢我。
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我发现不用眼泪我也可以如此坚强。
突然,在这个下午,他又回到那个城市了,他说:他父亲去世了。
原来那些日子,他一直回去陪他父亲。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这个冬天的下午,陪他坐在西单的STARBUCKS,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发红的眼圈。直到送他上火车,然后把自己投入到他的怀里。
他的吻,如此冰冷又如此温暖。
也许,我该等他,等他找到感觉为止,不管这个冬天是否寒冷。